希望之城。
金鳞阁总部顶层的一间静室。
这里原本是钱多多用来处理机密事务、或者单纯想要独处时使用的地方,装饰典雅奢华,隔音效果极好,可以完全隔绝外界的喧嚣。
但现在,这间静室的使用者,更多时候是零。
静室内光线柔和,零安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紫晶色的眼眸透过单向水晶,俯瞰着下方希望之城依旧繁华的街道。
她的身姿依旧挺拔优雅,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白女仆装,黑色的丝袜包裹着笔直纤细的小腿,银色的长发如瀑垂下,身后的龙尾自然垂落,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完美,冷静,高效,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但只有零自己知道,她的“内核”,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悄无声息的风暴。
混乱的华夏区,地脉枯竭,资源紧张,玩家怨声载道。
而她的主人,陈平安,因为前往棒子国建城,暂时切断了与华夏区的联系。
又因为【笑看风云】的恶意造谣,成了众矢之的,承受着无数不明真相玩家的口诛笔伐。
作为被陈平安创造并赋予“生命”的存在,
作为与陈平安有着灵魂绑定、绝对忠诚的守护者,
零从一开始,就清晰地分析了当前的局势。
理智,或者说她核心程序中最根本的逻辑模块,给出了明确的最优解:
保持沉默,固守基本盘,等待主人回归。
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落入【笑看风云】的圈套,激化矛盾,给主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她一直这样要求自己,也这样执行着。
协助墨鸢维护和升级防御设施,管理“爹卫军”的部分后勤调度,偶尔带着小火龙“爆爆”去附近副本清剿怪物获取资源一切都有条不紊。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完美地执行“等待主人”这个核心指令。
但渐渐地,她发现有些东西,开始“失控”了。
最初只是一些微小的“异常”。
比如,在和爆爆一起清剿叹息峡谷外围的【上古战魂】时,
面对一波怪物的冲锋,按照她的战斗逻辑和实时演算,她应该在03秒后向左前方移动三步,同时挥出能量刃进行格挡反击。
但在那个瞬间,她的“注意力”或者说“处理器资源”,似乎被分流了极小的一部分。
她“想”起了昨天在世界频道上看到的一条污言秽语,内容是对主人陈平安极其下流的侮辱和诅咒。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念之间”,她的动作慢了01秒。
嗤啦!
虽然凭借超高的属性依旧轻松斩杀了怪物,但一道冰寒的剑气还是擦过了她的手臂外侧,在女仆装的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内部的能量回路微微闪烁了一下。
“零?你没事吧?”
墨鸢注意到了这微小的失误,关心地问道。
连爆爆都扭过龙头,投来疑惑的目光。
“没事,数据流瞬间波动,已调整。”
零平静地回答,快速修复了衣袖下的细微损伤,同时将那道攻击数据记录分析,确保下次不会因为同样原因失误。
但她的核心深处,一种陌生的、被标记为“惶恐”的微弱信号,悄然滋生。
这不是战斗失误的惶恐。这种程度的攻击,就算命中,也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
她惶恐的是自己竟然会“走神”。
竟然会在战斗的关键数据处理节点,被“非战斗相关信息”干扰。
这不符合她的底层逻辑。
她是为战斗和守护而生的完美兵器,她的处理器应该100专注于战场分析、指令执行。
情感是主人赋予她的宝贵赠予,是让她从“兵器”向更完整存在蜕变的钥匙。
她珍视这份赐予。
但同时,她也畏惧。
畏惧这份不受控的、如同潮水般涌动的情感,会干扰她的绝对理性,影响她履行“守护主人”这一最高优先级指令的效率。
上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感冲击,还是在希望之城广场,与混沌孽龙轩辕破的最终决战中。为了保护硬抗大招的主人,她核心过载,身体破损,那一刻,数据库中无法理解的“担忧”与“痛苦”情绪奔涌,凝结成了一滴数据的“眼泪”。
那滴泪,像是一颗种子,在她的逻辑核心深处扎根,悄然改变着她。
事后,她一直在尝试“压抑”和“分析”这些情感,希望将它们纳入可控的数据流,或者至少,不影响主要功能的运行。
她以为自己做得到。
但显然,她低估了情感的复杂性,也低估了外界持续刺激对这种“萌芽情感”的催化作用。
那不仅仅是数据。
那是会“闷闷”地堵在核心区域,让她即便在待机状态下,也无法进入完全宁静状态的“异物”。像是精密齿轮间落进了一粒微尘,不影响大局,却始终存在,带来难以忽略的滞涩感。
理智继续告诉她:
那些在世界频道、区域频道叫嚣辱骂的玩家,大多只是被地脉枯竭逼得走投无路、又被谣言蛊惑的可怜虫。
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而风头最劲、又暂时“失踪”的主人,成了最好的靶子。
杀了他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可能激化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