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天下汹汹,豪杰并起,然多务虚名而忘大义。观联军诸将,只有曹操、鲍信两部一心讨伐董卓,对众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深感忧虑,却又无可奈何。此时见联军内部矛盾重重,更是消极怠战,整日与部下饮酒作乐。
曹操与鲍信深知联军如此下去,必败无疑,他多次召集众人商议对策,可众人要么敷衍了事,要么顾左右而言他,两人无奈,只能暗自叹息。
“孟德,如今义军各自为政,如此下去,讨伐董卓之事恐难成矣。”鲍信忧心忡忡道。
曹操细眼长髯,姿貌虽然不高,却很威武。他卷起帐帘,走出帐外,望着万里长空,感慨道:“天下之事,岂能尽如人意?然吾志在除贼安民,纵孤军奋战,亦不改其志。只可惜诸公心怀鬼胎,白白错失了一战而天下定的良机。”
鲍信跟着他出了帐外,问道:“此话怎讲?”
曹操手按剑柄,解释道:“董贼闻山东兵起,倚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
道理鲍信当然懂,他为难道:“其馀诸人按兵不动,仅凭你我二部之力,恐也难以成事,且若我们贸然出击,万一战败,其馀诸部不仅不会相助,恐怕还会落井下石。”
曹操自信道:“鲍公所言不无道理,但若就此坐视不管,待董贼于长安站住脚跟,局势将更加难以挽回。”他踱了几步,又道:“袁绍、王匡屯兵河内,虽未主动出击,却也牵扯住了董卓大部分主力,不敢让其妄动。长沙太守孙坚,号称‘猛虎’,南阳袁术兵马充足,以为援助。如若我军以奇兵占据成皋,与北岸袁绍形成掎角之势,策应其渡河。董卓若击我军,本初率众相援,董卓偌击袁军,我军率众相援,再加袁、孙北上,三面包夹之势成矣。故此,董卓必败!”
成皋县,古称虎牢,在洛阳的西北处黄河南岸,河内在黄河的北岸。
鲍信又问道:“若是董卓按兵不动或退往长安呢?”
曹操抚须笑道:“关中联军若见我等与袁绍入了洛阳,攻向长安,必然怕我等抢了威望,又怎举旗不动?定然争分相进,届时我联军再聚长安城下,天下何愁不定?”
鲍信大喜道:“夫略不世出,能总英雄以拨乱反正者,君也。苟非其人,虽强必毙。君殆天之所启!“
当即,两人点齐兵马,准备西进,张邈听闻,也派遣卫兹率部相助,三部合兵三万馀人,秣马厉兵,准备出击。
鲍信营内,甲戊区,正是羊秘等人驻扎的方位。
小帐篷内,尹卢兴奋的对羊秘说道:“郎君,这下终于可以打仗了,这半年在酸枣军营待着,嘴里淡出个鸟!”
羊憨也道:“嘴里淡出个鸟!”
赖头也嚷嚷道:“终于可以上阵杀敌了!”
羊憨又道:“俺要杀敌!”
羊秘坐在主位上,不苟言笑,帐篷内都是他的亲信之人。他又问下手的赵旭、王勐二人有何感想。
赵旭自负箭术精湛,武艺不凡,傲气道:“联军将帅胆怯,如让我领兵,早已拿下洛阳。”羊秘眉头微皱,看向王勐。
王勐是鲍韬给他拨的五十人的首领,从戎多年,绝非其他人可比。他现在是羊秘麾下两个屯的屯长,另一屯长是卢尹。
王勐思量了一下,道:“董卓的西凉军素以凶悍着称,更有童谣:‘西凉大马,横行天下!’董卓迁都长安,定然留有后手,我们万不可轻敌冒进。然曹公与鲍公二位将军既已定计西进,我等身份下属,自当奉令行事。”
羊秘微微点头,道:“王屯长老成之言,与我不谋而合。诸位,我部养精蓄锐,士气如虹,实乃建功立业良机!”他顿了顿,严肃道:“只是,西凉军岂非等闲,诸君绝不可轻敌!作战之时,务必听从我号令,进退有据,不可擅自行动。”
他指着诸人,挨个叮嘱道:“尹卢、羊憨、赖头,你们三人虽是勇猛,但切莫因一时意气而坏了大事。阿旭,你箭术虽精,亦不可骄躁,需知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此番出征,关乎天下大势,亦关乎我等自身荣辱,诸君务必竭尽全力,以建不世之功!”
尹卢、王勐、赖头、羊憨、赵旭等人闻言,无不神情肃穆,齐声应道:“愿听郎君号令,竭尽全力,以建不世之功!”羊秘见众人斗志昂扬,士气可用,心中甚慰,又道:“此番出征,路途遥远,且敌军凶悍,我等需做好万全准备。传令我队,全军即刻检查兵甲战马,确保无虞。”
羊秘队是骑兵,管好自己的战马和兵器就好了,粮草等不用他们操心,自有人负责。
众人领命而去,各忙各事。不多时,全部已整装待发。
羊秘身穿皮甲,跨上战马,手持长枪,腰间环首刀,背上系二石强弓,全副武装。他目光坚定地望向西方,大声道:“诸君,此番出征,必扬我军威,让董卓那老贼知道,这天下乃民之天下,非他之天下!”
“出发!”言罢,羊秘一挥长枪,率先策马前行。尹卢、王勐、赖头、羊憨、赵旭等人各率骑卒紧随其后,高呼:“杀贼!杀贼!”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其队虽仅百骑,气势却如千军万马,就连位于中军的一军之帅鲍信都听到了,奇之,问其弟。鲍韬也听到了这些口号声,猜测道:“这定是那羊大郎了,此人有勇有谋,善鼓人心。”
鲍信见过几次羊秘,对他印象不错,然而象羊秘这样的“都伯”,他手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点头说道:“士气可嘉,然行军途中,不可大声喧哗,违令者重罚!传令下去,让各部约束好士卒,莫要坏了军纪。”鲍韬领命而去。
羊秘等人挨了训斥,倒也没有气馁,反而各个仰首挺胸,引以为荣。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在路过必经的中牟县时,县令杨原和主薄任俊等人闻风归附,曹操、鲍信大喜,认为反董大计乃人心所向,董卓所部必然无心恋战,望风披靡,故而信心大增,继续向西挺近。
尚在洛阳的董卓闻之,向李儒问计。
李儒笑道:“山东儿驱略百姓,以作逆寇,其锋不如人,坚甲、利兵、强弩之用又不如人,有何惧哉?遣中郎将徐荣、王蒙以计诱之,必胜。”
董卓遂令徐荣为将、李蒙副之,领兵两万于荥阳阻击联军。
荥阳,是西进成皋的必经之道。
徐荣、李蒙二人乃西凉宿将,在西凉征战鲜有败绩,早早拔营至荥阳。徐荣虎背熊腰,左脸一道刀疤,看着就狠威猛,他问副将王蒙:“蒙兄,依你之见,此战应该如何打?”
李蒙是个高瘦之人,没有徐荣那么雄壮,他笑道:“徐将军乃名将,焉用问蒙?”客气了一番,还是说道:“按末将的想法,山东小儿多步少骑,兵甲又差,我们西凉铁骑几轮冲锋就可将其溃败。”
徐荣赞同道:“此言不差。”尤豫了一下,还是道:“可文优先生早已定计,让我们依令而行。”
李蒙很想翻个白眼,心里暗谤:“那你问我作甚?”表面上客气道:“文优先生,智冠天下,无有遗策,敢不从命?”徐荣、李蒙二人遂依计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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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记》:曹操,字孟德,沛国谯人也,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时人未之奇也。惟梁国桥玄、南阳何颙异焉。玄谓操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征拜议郎。及帝崩,绍表操行奋武将军,起兵讨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