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湾那个被命名为“七星主题厨房”的房间,现在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一个耗资巨大的梦幻乐园。德系的顶级嵌入式烤箱群在墙壁上闪着金属冷光,中岛台由一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旁边甚至预留了苏小小和唐糖图纸上那个“恒温巧克力瀑布”的管道接口。
林晚站在这座崭新的厨房中央,感觉自己像是误入巨人国度的格列佛。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新家具和高级清洁剂的味道,完全没有烟火气。
她要在这里,为这个宇宙点亮第一颗星。
她想到了唐糖的星系蛋糕,想到了那层代表唐糖自己的、蓬松柔软的舒芙蕾芝士。她鬼使神差地觉得,自己应该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她打开从顾清寒那里要来的平板,上面是唐糖发布过的一期舒芙蕾制作视频。
计划很完美,现实很骨感。
半个小时后,厨房像是被精准地小范围轰炸过。
中岛台上,一滩滩可疑的黄色液体旁边,散落着无数阵亡的蛋壳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面粉的尘土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林晚自己,那件为了仪式感特意换上的草莓围裙上,印着一个硕大的、由蛋液和面粉混合物构成的“掌印”,脸上也沾着几道白色的面粉,看起来像一只刚在米缸里打完滚的花猫。
她手里捧着一碗看起来像是水泥的混合物,正对着视频里唐糖那双轻松打发蛋白的纤纤玉手发呆。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蛋白在打蛋器的蹂躏下,非但没有变成洁白的云朵,反而吐出了一堆堆顽固的泡沫?
【l】:姐妹们,我错了,我不该期待一个四肢不协调的社恐能有什么厨艺天赋。
【l】:这是在做蛋糕?这明明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召唤仪式吧!我赌一根棒棒糖,召唤出来的肯定是穿着围裙的怨灵。
【l】:晚崽脸上那道面粉,是战损妆吗?太可爱了,想rua!她看起来好绝望,像一只被数学题难住的小猫咪。
就在林晚准备把这盆失败品人道毁灭时,一个软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晚晚姐,我闻到了……嗯,一股很努力的味道!”苏小小探进半个身子,妹妹头显得她格外无辜,嘴里含着的棒棒糖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像一只闻到腥味的小猫,几步就窜到林晚身边,然后像个人形挂件一样黏了上来,脑袋在林晚的肩膀上蹭了蹭。“你在给唐糖姐姐做惊喜吗?好棒哦!我来帮你呀!”
她的“帮忙”,就是把下巴搁在林晚的肩上,用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盯着林晚手里的每一个动作,时不时再把嘴里的棒棒糖抽出来,递到林晚嘴边:“晚晚姐,尝尝这个,新出的海盐荔枝味,可以补充糖分哦!”
林晚被她黏得浑身僵硬,计划完全无法推进。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做蛋糕,而是在背着一个一百斤重的甜蜜负担,进行一场障碍越野赛。
“你是想做蛋糕,还是想把自己炸了给唐糖当生日礼物?”
一个懒洋洋又带着刻薄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秦瑶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着,眼神里充满了对眼前这片狼藉的鄙夷。
林晚的脸瞬间涨红。
秦瑶嗤笑一声,走过来,将一本厚厚的、包装精美的书“啪”地一下拍在中岛台上,震起一片面粉的尘埃。书的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大字——《烘焙入门从放弃到精通》。
“拿着,别给我们七星同盟丢人。”说完,她转身就走,手腕上那串红绳小铃铛在寂静中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在嘲笑林晚的不自量力。
林晚看着那本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泥”,最后看了看还在旁边“咕叽咕叽”吃着棒棒糖的苏小小,一股巨大的挫败感淹没了她。
她不能在唐糖的领域班门弄斧。
那不是惊喜,那是挑衅。那也不是爱意,而是愚蠢。
她需要一份……一份只属于“林晚”的味道。
想通这一点,林晚丢掉手里的打蛋盆,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径直走出了厨房。她找到了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的顾清寒。
这位盛世集团的总裁正戴着金丝边眼镜,专注地看着一份跨国并购的文件。林晚的闯入让她抬起了头。
林晚没有拐弯抹角,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顾清寒提出一个如此具体且私人的要求。
“帮我联系世界上最好的分子料理厨师,我要定制一颗糖。”
顾清寒明显愣住了。她扶了扶眼镜,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预想过林晚会向她要资源、要庇护、要解决麻烦,却从没想过,会是要一颗糖。
短暂的怔愣过后,顾清寒的丹凤眼里,那层冰冷的理性迅速褪去,换上了近乎狂热的光。这是她的女王,在用她的权柄,去构筑这个宇宙里的一颗星辰。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给谁。她只是拿起了那部加密的私人电话,语速平稳而有力:“陈曦,动用欧洲那条线,三十分钟内,我要和‘食不语’的主厨维克多先生视频通话。”
半小时后,一场奇特的远程会议在御景湾的书房展开。
屏幕那头,是米其林三星分子料理界传说中的怪才维克多,他看着屏幕里这个脸上还带着白印子、神情却异常认真的东方女孩,眉头紧锁。
“所以,林小姐,你想要一颗……代表你自己的糖?”
“是的。”林晚看着自己画在纸上的草图,那是她内心世界的剖面图。
“外层,我要它完全透明,质地很脆,而且没有任何味道。”
——那是她用来隔绝世界的社恐外壳。
“在它下面,是一层很薄的、带有柚子皮苦涩味道的夹层。”
——那是她挣扎、不安、无法与世界和解的过往。
“最里面,是核心。我要它是温热的液体,但不能烫,外面包裹着跳跳糖。当你咬破它,它会在你的舌尖上爆炸,释放出所有的温度。”
——那是她被层层保护起来的、一旦被触碰就会手足无措、激烈反应的真实内心。
维克多主厨听完,沉默了许久,他看着林晚,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欣赏。“很有趣的设计,它有一种……破碎的美感。那么,这颗糖叫什么名字?”
林晚看着纸上那个三层同心圆的结构图,轻声说出两个字。
“【星核】。”
第二天下午,唐糖的“sugarcube”甜点工作室。
唐糖正在测试一款新的抹茶巴斯克配方,一个快递员送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她签收后打开,发现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样品或信件,只有一张素雅的卡片。
卡片上空无一字。
唯一的图案,是用一种光泽温润的深褐色糖浆,手绘而成的一颗小小的、仿佛还带着温度的泪滴。
正是林晚右眼角下,那颗极淡的泪痣的形状。
图案下面,同样用糖浆写着一行小字:【明日,此时,此地】。
唐糖拿起那张卡片,指尖轻轻地拂过那颗糖浆画成的“泪痣”。那张总是挂着甜美笑容的娃娃脸上,浮现出一抹洞悉一切的、更加甜腻的微笑。
她将卡片凑到鼻尖,闻到了一股极其复杂又纯粹的味道。
那不是任何一种甜点的香气,那是……林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