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河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这种平静让廖明贺更加恼火，他觉得自己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甚至有一种被对方蔑视的错觉。
“听见没有？”廖明贺咬着牙，
“这事儿没完。我会让你知道，得罪前辈是什么下场。”
路星河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眼皮，那双形状好看的眸子里，原本的平静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锋利。
那种眼神太有穿透力，像是能直接把人钉在原地。
“反派通常死于话多。”路星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廖老师拍了这么多年戏，这点道理都没记住吗？”
廖明贺一愣。
路星河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还是说……挡在你前面的那个人不在了，你就真的以为，这池子里没人治得了你了？”
那个人。
廖明贺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娱乐圈都知道，当初廖明贺也是想走实力派路线的，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在那个人面前，他永远都是个拙劣的陪衬。
只要有那个人在，所有的光环、所有的奖项、所有的关注，永远轮不到他廖明贺。
但为了那人的热度，他不得不接受公司的安排，只要是有那人的戏，他只能永远演男二。
那是他的阴影。
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哪怕那个名字已经成了禁忌，
此刻被路星河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来，廖明贺还是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更可怕的是路星河现在的眼神。
那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那种似乎洞察一切的笃定。
太像了。
跟那个死人太像了。
廖明贺在那一瞬间，甚至产生了时空错乱的幻觉，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爱豆，而是那个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影帝。
他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黏腻地贴在衬衫上。
那种碾压感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
等他回过神来，看清面前这张年轻稚嫩的脸，恼羞成怒的情绪瞬间冲垮了理智。
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吓到了？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廖明贺声音猛地拔高，甚至有些破音，
“你算个什么东西！等节目播出了，我看还有谁敢用你！你就等着全网黑吧！
不尊重前辈、狂妄自大，我看你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这声音太大，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了。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路星河会硬刚回去，或者会被骂得脸色难看的时候，
路星河眼里的凌厉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委屈，甚至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他微微垂下头，肩膀瑟缩了一下，
整个人那种清冷孤傲的气质瞬间碎裂，变成了一个因为演戏太投入而被前辈误解的小可怜。
“廖老师……”路星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您……您生气了？”
廖明贺还沉浸在刚才的愤怒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搞懵了：
“你装什么……”
“刚才那是……刚才那是我在模仿《我是演员》那一期里的表演片段啊。”
路星河抬起头，眼眶微红，一脸的无辜，
“刚才说的话，也是孟老师当时的点评，您忘了吗？”
路星河说着，还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我以为您能接得住的……看来是我演得太过了，冒犯了廖老师，对不起。”
这反转太快。
廖明贺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对戏？
神他妈对戏！
谁家对戏是对着前辈骂“沐猴而冠”的？
等一下，好像有一点点印象，但不多。
当时他的评价好多都是有剧本的，他就背下来照着说，谁现在还能记住。
但偏偏路星河现在的表情太真诚了，那种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崇拜落空的失落感，拿捏得精准无比。
宋清焰几乎是秒懂。
他立刻冲上来，一把拉住路星河的胳膊，把他往身后护，转头看着廖明贺，一脸的不可置信和痛心疾首。
“廖哥，您为什么要这么凶啊？”宋清焰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维护，
“刚才队长说的那些台词，不就是您当初在那档综艺里给孟老师示范的时候说过的原话吗？我
们队长昨晚还在看您的视频学习，背了好久呢，您怎么都不记得了？”
这话简直是绝杀。
既坐实了路星河是在“致敬经典”，又暗讽廖明贺自己演过的戏自己都记不住，甚至还暗示廖明贺那段所谓的“教学”根本就是乱演。
廖明贺被噎得脸色发青。
“呜……”
一声极可怜的抽噎声打断了廖明贺的辩解。
叶洛站在旁边，原本还在看戏，这会儿突然戏瘾大发。
他那双眼瞬间包了一包眼泪，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没想到廖大哥居然是这样的人……”叶洛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
“本来我还特意带了本子，想趁着录节目的机会请教一下廖大哥演戏的事呢。
没想到……没想到连队长这么认真地跟您对戏都要被骂……”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眼泪，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让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林安在旁边都看傻了。
不是，刚才不还在嗑瓜子吗？这眼泪哪来的？水龙头吗？
沈亦这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叶洛，动作温柔地给他擦了擦脸。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廖明贺。
沈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有些凉。
他咬了咬嘴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对着廖明贺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廖老师。”沈亦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替大家跟您说声抱歉。
是我们不懂规矩，不该在这个时候跟您探讨演技。
希望廖老师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别跟我们这些新人计较了。”
这一套连招下来，直接把廖明贺钉在了“欺压新人”、“耍大牌”、“没度量”的耻辱柱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不敢明着议论，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些眼神里带着鄙夷、看好戏，还有对这群“受欺负”的小孩的同情。
廖明贺只觉得气血上涌，脑子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