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的神念“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一座半掩埋在山体中的建筑群，风格古朴而庄严，青灰色的石材表面刻着简练优雅的纹路。
与他在绿源星其他几处发现的观测站废墟风格一致，但规模更大，结构更完整。
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了某种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能量波动。
不是灵气，也不是黑暗侵蚀。
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带着秩序与威严的气息。
“上古天宫……”
陈天低声自语。
他想起来了。
《虚空造化经》的传承记忆中，有关于天宫各处建筑风格的描述。
眼前这座遗迹，分明是“巡查使”级别官员的行宫规格！
“陛下？”
阿星轻声问，“那里……很重要吗？”
陈天收回神念，看向她：“你刚才说，感觉到呼唤？”
阿星点头，眼神有些迷离：“像是一个很疲倦、很悲伤的声音，在沉睡中无意识地低语……它好像在等待什么，等待了很久很久。”
等待……
陈天若有所思。
“周云。”
他通过通讯器呼叫轨道上的薪火号。
“陛下，我在。”
周云立刻回应。
“我需要在绿源星多待几天。”
陈天说，“河谷部落这边接触顺利，接下来建立前哨站的工作，交给赵明和李青松负责。你从舰上派一支工程队下来协助。”
“那陛下您……”
“我要去一个地方。”
陈天看向南半球大陆的方向，“阿星跟我一起。你派两艘侦察艇过来接我们。”
“是！”
半小时后。
两艘小型侦察艇从轨道下降，降落在河谷部落附近的空地。
陈天和阿星登上一艘，另一艘载着四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员，虽然陈天不需要保护，但这是周云坚持的安排。
侦察艇升空，向南飞去。
穿越森林，跨越海洋。
下方的绿色地毯延绵不绝，偶尔能看到蜿蜒的河流和星罗棋布的湖泊。
阿星一直闭着眼睛，双手轻轻按在舱壁上，像是在倾听什么。
“那个方向。”
她忽然指向左前方，“呼唤更强了。”
侦察艇调整航向。
两小时后。
他们抵达了一片巨大的山脉区域。
山脉中央，有一条深邃的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几乎垂直。
峡谷底部被浓密的藤蔓和树冠覆盖，从高空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阿星很确定：“就在下面。”
侦察艇缓缓下降，穿过层层藤蔓。
当降落到距离谷底约五十米高度时，所有人都看到了。
藤蔓之下，隐约可见青灰色的石墙、断裂的柱廊、倾斜的屋顶。
一座被植物彻底吞没的宫殿遗迹。
“降落。”
陈天命令。
侦察艇在谷底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着陆。
陈天走出舱门。
这里的空气更加湿润，弥漫着腐朽植物和古老石材混合的气味。
灵气浓度明显比地表高一些，但依旧分布均匀。
阿星跟着走出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声音……很清晰了。”
她轻声说，“就在那座主殿里。”
陈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相对保存最完好的建筑，虽然外墙爬满了手臂粗的藤蔓，屋顶也塌了一半，但主体结构还在。
“你们留在这里警戒。”
陈天对护卫队员说，“我和阿星进去。”
“陛下，这太危险了！”
护卫队长刘武立刻反对。
陈天摆摆手：“如果有危险，你们进去也没用。”
他迈步走向主殿。
阿星深吸一口气，跟上。
藤蔓太过密集，普通人根本无法通行。
但陈天只是轻轻一挥手，那些藤蔓便仿佛有生命般自动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通道。
阿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达到天人境界之后。”
陈天简单解释，“就能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影响自然法则。”
两人走进主殿。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大厅高约十丈，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两侧有八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不过现在有四根已经断裂，导致半边穹顶塌陷，露出了外面的藤蔓和天空。
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落叶。
正对大门的方向，是一个高出地面三层的平台，平台上有一张石质长案，案后是一张石椅，很显然，这是主位。
长案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陈天走过去。
首先看到的，是几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玉简，里面的信息早已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
然后是一些金属碎片，材质特殊，但已经被岁月腐蚀得不成样子。
最后，在长案中央，压在一堆碎石下面的……
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璧。
玉璧呈淡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边缘也有缺损，但整体还算完整。
最奇特的是，玉璧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极微弱、几乎看不见的荧光。
阿星盯着那块玉璧，声音有些颤抖：“呼唤……就是它发出来的。”
陈天伸手拿起玉璧。
触手的瞬间——
嗡！
玉璧上的荧光骤然亮起！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温和的、仿佛晨曦般的青色光晕。
光晕中，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
不是上古天宫的通用文字。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复杂的字体。
陈天辨认了几秒，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来了。
这是“青皇文”，上古天宫东方青皇一系的专属文字，只有青皇麾下的重要官员才会使用！
“果然……”
陈天凝神阅读。
文字不多，但信息量极大：
【天宫历三万九千七百六十二年】
【三界破碎，帝君陨落，天道崩塌】
【奉命巡查下界三千世界，记录生灵演化，维持自然平衡】
【然浩劫突至，虚空通道断绝，与天宫失联】
【此界——绿源——乃吾巡查辖区之一】
【吾率部众七十三人，于此建立‘青木行宫’，等待天宫援军】
【等待……等待……】
【百年，援军未至】
【千年，通道未复】
【万年……】
【部众相继陨落，或因寿尽，或因灵气枯竭，或因心魔侵蚀】
【今仅余吾一人，亦将油尽灯枯】
【特留此玉璧，记载三事】
【一：吾等身份与使命】
【二：青皇宫虚空坐标——（一串复杂的星图符文）】
【三：帝君陨落前最后法旨——‘召集诸天碎片，重聚三界，再造天宫’】
【若有后来者得见此璧，且身负天宫传承】
【请……完成帝君遗愿】
【吾等……虽死无憾】
文字到这里结束。
玉璧的荧光渐渐暗淡，最终彻底熄灭。
陈天沉默地握着玉璧，久久不语。
信息量太大了。
上古天宫东方青皇麾下的巡查使……
三界破碎时失联，困守此界万年，最终全员陨落……
青皇宫的虚空坐标……
以及，最重要的——
“召集诸天碎片，重聚三界，再造天宫”。
帝君陨落前的最后法旨。
阿星在一旁，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通过玉璧散发的情绪波动，她也隐约感受到了那股跨越万年的悲壮与期盼。
“陛下……”
她轻声问，“上面写了什么？”
陈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消化着这些信息。
上古天宫崩塌，三界破碎，碎片散落虚空，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但他没想到的是，帝君在陨落前，竟然留下了这样的遗命。
重聚三界。
再造天宫。
这不仅仅是重建一个势力那么简单。
这是要……重塑整个文明的根基，修复破碎的天道，甚至可能……创造一个新的、更强大的世界体系。
而完成这个遗命的关键，就是“召集诸天碎片”。
那些散落在无尽虚空中的三界碎片，可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世界，可能是一块块漂浮的大陆，可能是一座座废弃的宫殿，甚至可能是……像青木巡查使这样，被困在某处、等待救援的天宫遗民。
玄星，就是最大的一块碎片。
绿源星，也是碎片之一。
那么……还有多少？
青皇宫的坐标，是一个线索。
但更重要的是，陈天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可能比想象中……更重。
作为玄星界主，作为天宫传承的继承者，他或许就是完成帝君遗命的最佳人选。
不，不是或许。
是必然。
“阿星。”
陈天睁开眼，声音平静，“我们该回去了。”
“那这块玉璧……”
“带走。”
陈天将玉璧小心收好，“这是……钥匙。”
“钥匙？”
“打开一扇大门的钥匙。”
陈天看向主殿外，看向那片被藤蔓覆盖的天空，“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门。”
两人走出主殿。
护卫队员们立刻围上来：“陛下，没事吧？”
“没事。”
陈天说，“通知周云，准备返航。”
“那这里的遗迹……”
“暂时封锁。”
陈天想了想，“派一支科考队下来，进行保护性发掘。但不要惊动附近的精灵部落。”
“是！”
侦察艇升空，返回河谷部落方向。
途中，陈天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
脑海中，那串青皇宫的坐标反复浮现。
按照玉璧记载，青皇宫位于“更遥远的星海虚空深处”，距离绿源星……至少有数万光年。
以薪火号现在的技术，要飞过去，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但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要不要去？
去了，会找到什么？
更多的天宫遗民？更完整的上古传承？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陈天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
而这个决定，将影响整个玄星文明的未来。
回到河谷部落后，陈天没有多留。
他让赵明和李青松继续负责前哨站的建设工作，在距离部落三公里外的一处山坡上，建立一个小型科研站“绿源驿站”，用于长期观察精灵文明演化，并进行有限的技术交流。
精灵长老古根对此表示欢迎，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派一些年轻精灵去驿站学习，他们已经从陈天赠送的玉简中尝到了知识的甜头。
交接完工作，陈天和阿星登上登陆舱，返回轨道上的薪火号。
舰桥。
周云迎上来：“陛下，一切顺利？”
“顺利。”
陈天点点头，“准备返航吧。”
“那精灵部落……”
“建立了长期交流机制。”
陈天说，“未来，绿源星可以作为我们的第一个‘友好文明观察点’。不殖民，不掠夺，只交流和学习。”
“可以开采那些玄星需要的资源，加速人族发展，但是不要大规模破坏此方世界。”
周云虽然有些不解，但没多问：“是。那我们现在返航？”
“返航。”
薪火号调整姿态，脱离绿源星轨道，开始加速。
当星球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时，陈天站在观景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绿色。
然后，他转身走向舰长室。
“周云，你跟我来。”
舰长室内。
陈天取出那块玉璧，放在桌上。
然后将玉璧中的信息，简单告诉了周云。
周云听得目瞪口呆。
“上……上古天宫……巡查使……青皇宫……重聚三界……”
信息太过震撼，他一时间消化不过来。
陈天没有催他。
等周云渐渐平复，陈天才缓缓开口：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是继续按照原计划，慢慢发展，稳扎稳打。”
“还是……主动出击，寻找散落在虚空中的其他碎片，收集上古传承，为‘重聚三界’做准备。”
周云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军人特有的锐利光芒：
“陛下，末将以为……该主动出击。”
“理由？”
“两个理由。”
周云说，“第一，被动等待，永远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来。上古天宫为什么崩塌？我们不知道。但如果我们能找回更多碎片，拼凑出完整的历史，也许就能提前预防。”
“第二……”
他顿了顿，“我们玄星文明，不能永远龟缩在太阳系。既然走上了星海之路，就该走得……更远，更坚定。”
陈天笑了。
“说得对。”
他拿起玉璧，指尖轻触那串青皇宫的坐标。
“那我们就……”
“走得更远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