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幽蓝冰指的探出,让时间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极致的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侵蚀与冻结感。
离冰裂最近的几头变异冰熊,身上瞬间爬满幽蓝冰纹,动作僵硬,眼中红光熄灭,化作彻底的死物。
白熊王发出惊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本能地后退,但额间晶体蓝光狂闪,强制它止步,转而将更多暴怒倾泻向眼前的人类。
冰刃风暴越发狂暴。
云霓拼尽最后真元撑起的薄薄光罩摇摇欲坠,阿星和护卫她的武者被一道巨大的冰锥擦过,武者后背血肉模糊,阿星滚落冰面,额头磕破,鲜血在冰上绽开刺目的红。
死局已定。
就在那毁灭性的冰刃风暴即将吞没最后二十余名队员,冰裂中那只巨手又探出一节指节,带出更浓烈幽蓝寒气的刹那——
天,忽然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所有狂暴肆虐的能量——风、雪、冰刃、寒流,乃至冰裂中涌出的幽蓝寒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喉咙,瞬间停滞!
连时间都仿佛放缓了流速。
白熊王即将拍下的巨掌僵在半空,它赤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茫然的惊骇。
它额间那枚一直掌控、侵蚀着它神智的幽蓝晶体,此刻光芒明灭不定,如同受到惊吓般剧烈闪烁。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冰裂与人类残阵之间的半空中。
玄衣如墨,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周身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骇人的气势,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静。
他站在那里,仿佛就成了这片混乱天地的中心,一切狂暴的能量到了他身前十丈,便温顺地平息、消散。
陈天到了。
在为他们加持完星辰之力之后,他以满级《虚空大挪移》,不计消耗,连续进行超远距离瞬移,终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了这片位于世界尽头的绝域冰原!
他甚至没有多看身后伤亡惨重的队员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白熊王,扫过它额间那枚幽蓝晶体,最后落在那道冰裂,以及冰裂中探出的半截幽蓝巨指之上。
“孽障。”
陈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雪的余响,甚至压过了冰裂深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冰层碎裂声。
他抬起右手,对着白熊王,五指虚张,轻轻一握。
“吼!”
白熊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但它庞大的身躯却动弹不得,被一股无形的伟力禁锢在原地。
它额间那枚幽蓝晶体光芒暴涨,试图反抗,却见陈天指尖一缕温润平和的紫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涤荡万邪的堂皇正气。
“嗡——”
幽蓝晶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爬满细密的裂纹!
其中疯狂闪烁、试图侵蚀白熊王神智的那股幽寒恶念,如同遇到克星般尖叫着想要逃逸,却在紫金光芒的照耀下迅速消融、净化!
“嗷……呜……”
白熊王眼中的赤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痛苦与逐渐恢复的清明。
它庞大的身躯颤抖着,额间晶体“咔嚓”一声碎裂、剥落,露出下面一个深深的、流淌出冰蓝色血液的伤口。
晶体脱落的瞬间,白熊王身上那股狂暴、混乱的气息骤然一清。
虽然依旧强悍,却少了那份被操控的疯狂。
它看向陈天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丝……隐约的祈求?
陈天微微颔首,指尖那缕紫金光芒并未收回,反而分化出更微弱的一丝,轻柔地飘向白熊王额间的伤口。
白熊王身体一僵,但没有躲避。
紫金光芒没入伤口,冰蓝色的血液迅速止住,伤口开始缓缓愈合。
一股温暖平和的意念,也随之传递到白熊王混乱初定的意识中,没有敌意,只有“净化”、“修复”、“守护”、“此路通行”的简单信息。
做完这些,陈天才将目光彻底转向冰裂。
那只幽蓝巨指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猛地一颤,试图缩回冰裂深处,同时更恐怖的寒意爆发,想要冻结陈天所在的这片空间。
陈天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散。”
言出法随。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一层无形涟漪荡开。
所过之处,坚冰消融,寒气退散,连冰裂中涌出的幽蓝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那只巨指如同被烙铁烫到,剧烈抽搐,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冰裂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痛苦而又夹杂着无尽怨恨的嘶鸣,非人非兽,直透神魂!
陈天不为所动,他走到冰裂边缘,低头看向那深不见底、幽蓝光芒涌动的裂隙。
眉心处,一点纯净的星光亮起,那是满级《周天星辰诀》运转到极致的标志。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顺着裂隙延伸下去,快速探查着内部结构,评估着封印破损的程度,以及……下面那东西的状态。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心中已有计较。
转身,看向身后。
残存的队员们,包括刚刚被救醒、由人搀扶着的周云,以及勉强站立的云霓,全都望着他,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目睹神迹般的震撼,以及深入骨髓的敬畏。
“陛下……”
周云挣扎着想行礼。
“免了。”
陈天抬手虚扶,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他,同时数点蕴含着精纯生机的星辉从他指尖弹出,没入周云、云霓,以及几名伤势最重的队员体内。
还有重伤卧在船上的郑海和航海长等人身上。
星辉入体,众人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严重的内外伤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愈合,枯竭的真元也恢复了些许。
“此地凶险,非你等能应对。”
陈天语气平淡,“周云,你带所有人,即刻退回‘逐日号’,固守待援。朕已感知到,那枚‘穿云箭’已飞抵库页岛,援军不日将至。在此之前,守住船,活下去。”
“那陛下您……”
云霓急道。
“朕下去看看。”
陈天看向冰裂,“有些东西,必须处理。”
“可是下面……”
阿星不知何时爬了起来,小脸上血污未擦,指着冰裂,声音发颤,“下面有……有很古老、很冷的东西……它在睡觉,但是被吵醒了,很生气……”
“朕知道。”
陈天走到阿星面前,蹲下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污,“怕吗?”
阿星用力点头,又摇摇头:“怕……但陛下来了,就不那么怕了。”
陈天笑了笑,将一枚小巧的、刻着星辰纹路的玉符挂在她脖子上:“带着它,如果……如果朕一时半会上不来,它会带你们找到回家的路。”
这近乎交代后事般的话语,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陛下!”
周云等人急呼。
“执行命令。”
陈天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头已经退到远处、正用复杂眼神望着这里的白熊王,对其微微点头,然后不再犹豫,纵身一跃,主动投入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幽蓝光芒的冰裂之中。
身影瞬间被黑暗与幽蓝吞没。
冰裂边缘,只余风雪呼啸。
以及,裂口深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低沉咆哮,与一声平静的……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