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琉璃话锋一转,看向刘风,语气带上一丝请求:
“刘风,你们好不容易来此魔界一趟,不若多待些时日?让我与徒儿好好叙叙旧,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你们再离开,可好?”
刘风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也好。”
他心想:仙界那边暂且无事,蓬莱仙域有敖煌坐镇,应是无虞。”
随后又道:
“我看这幻法魔渊治理得井井有条,法度严明,颇有不凡之处。我在仙界也准备建城,正好借此机会观摩借鉴一番。”
夜琉璃闻言,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容:“如此甚好。”
能多留徒儿几日,她心中也宽慰不少。
当下,夜琉璃便暂时搁下宫中事务,领着刘风三人在天魔宫内走动起来。
她身为内廷主簿,对宫中格局甚是熟悉。
天魔宫占地极广,殿宇连绵,却毫无杂乱之感。
各区域划分明确,设有不同衙门。
每个衙门皆各司其职,魔吏往来办事井然有序。
宫道之上,巡逻卫队步伐整齐,遇见夜琉璃皆行礼致意,对刘风等陌生面孔虽投以审视目光,但见是由夜主簿亲自陪同,便也无人上前盘问。
“惊厌魔帝治宫,首重规矩与效率。”夜琉璃一边引路,一边低声介绍,“赏罚分明,权责清晰。虽为魔宫,却少了许多外界魔渊的混乱之气。”
刘风仔细观察,暗自点头。
这幻法魔渊的治理模式,确实有独到之处,尤其是将魔界崇尚力量与弱肉强食的本性,引导纳入一套相对公平的规则,约束了魔修好勇争斗的性格,提升了整体凝聚力。
这对未来在仙界建立稳固根基,颇有参考价值。
几人正行至一处栽种着奇异墨玉竹林、较为清静的廊道时,夜琉璃脚步忽然一顿。
一道温和,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的女子声音响起:
“夜卿,宫中似有陌生气息。可是有客来访?”
夜琉璃神色立刻变得恭敬,停下脚步,微微垂首,以神念恭敬回道:
“回禀魔帝,确是有客。是下官在下界的亲传弟子前来探望,另外……还有一位与下官及弟子有旧的道友随行。”
她略微迟疑,补充道:“这位道友,亦出身下界道佛学院。”
那声音的主人,显然便是统御幻法魔渊的惊厌魔帝。
她并未因下界道友而有丝毫轻视,反而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温和:
“哦?竟是故土来人。道佛学院……久远的名字了。既是夜卿故友,便是客。带来‘沉心殿’一叙吧。”
“是,魔帝大人。”夜琉璃恭敬应下。
那道笼罩她的神念悄然退去。
夜琉璃这才抬起头,转向刘风,神色郑重中带着一丝询问:
“刘风,惊厌魔帝感知到你们的存在,传音于我。想见你们一面。你可愿前往?”
黑罗刹和铃音都看向刘风。魔帝相邀,非同小可。
刘风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这位天魔学院老院长的惊厌魔帝,他倒也确有几分好奇。
“魔帝相邀,岂有不去之理?”刘风淡然一笑,“正好,我也有些疑问,或许可向这位陛下请教。劳烦带路。”
夜琉璃引路,三人跟随,穿过数重肃穆的宫门与回廊,逐渐走向天魔宫更深处。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殿宇前。
殿宇不大。
殿檐下悬着一块素匾,上书“沉心殿”三个墨字。
“魔帝大人便在殿内等候。”夜琉璃在殿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官袍,神色愈发恭敬。
她示意刘风三人稍候,自己上前,对着紧闭的殿门躬身行礼,声音恭谨:“魔帝大人,夜琉璃携客到访。”
“进来吧。”一道温和的女声再次响起,直接传入众人耳中,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暖意。
厚重的殿门无声向内开启。
夜琉璃侧身,对刘风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率先步入。
刘风神色平静,举步跟上,黑罗刹与铃音紧随其后。
殿内光线柔和,并非来自灯烛,而是四周墙壁上自然散发出的莹莹微光。
陈设极其简洁,仅数张造型古朴的蒲团,一张矮几,矮几上有一尊小巧的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起之前闻到的那种清冽香气。靠里的墙壁前,设有一张稍高的玉座。
此刻,玉座之上,正端坐着一位女子。
刘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与他预想中威严深重、魔气滔天的魔帝形象截然不同。
眼前的女子,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容颜清丽绝伦,肌肤如玉,眉眼柔和似水,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温婉。
她穿着一袭简单的青绿色长裙。
周身并无迫人的魔帝威压散发,气息圆融内敛,若非身处这沉心殿玉座之上,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一位隐居深谷、不谙世事的仙子。
她的眼眸清澈明亮,目光望来时,带着真诚的温和,令人一见便心生亲近。
甚至比同样有此气质的莫苓,更令人感到舒适与安然。
这,便是惊厌魔帝。
夜琉璃已深深拜下:“拜见魔帝大人。”
黑罗刹与铃音感受到无形中弥漫的尊贵气息,也连忙跟着行礼。
刘风身为仙帝九重,与魔帝乃是同层次存在。
他并未行晚辈之礼,只是从容地拱手,行了一个平辈相交的平礼,语气不卑不亢:“在下刘风,见过惊厌魔帝。”
惊厌魔帝的目光在刘风身上停留了一瞬,清澈的眸子里似有微光流转,显然也看出了刘风的不凡。
她并未在意刘风的平礼,反而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化雨,声音轻柔:“刘道友不必多礼。诸位,都请坐吧。”
她抬手虚引,示意殿中的蒲团。
姿态自然随意,毫无居高临下之感。
夜琉璃谢恩后,引着刘风三人在左侧的蒲团依次落座。
她自己则坐在最下首。
惊厌魔帝的目光首先柔和地落在夜琉璃身上,温声道:“夜卿的弟子前来探望,乃是喜事。宫中俗务,这几日可暂且放一放,多陪伴亲近。”
“谢魔帝大人体恤。”夜琉璃感激道。
随即,惊厌魔帝的视线转向刘风,眼中带着纯粹的、对故土来客的关切与怀念。
“刘道友来自下界,又是夜卿故友,想必对那天澜大陆近况,有所知晓?”
刘风心知,这位魔帝虽统领一方,心中对出身之地仍存挂念。
他颔首道:“嗯,天澜大陆情况略有知晓。”
“哦?”惊厌魔帝身体微微前倾,显出几分兴趣,“不知如今大陆格局如何?中原之地,可还安稳?”
刘风略作沉吟,答道:“天澜大陆大体格局未变。”
“中原之地,依旧是五大学院鼎足而立,领袖群伦,传道授业,培养英才。”
“五大学院……”惊厌魔帝轻声重复这四个字,眼中掠过复杂的追忆之色,有怀念,有感慨。
她沉默片刻,才幽幽一叹,声音轻柔如羽:“为何我在魔界万年之久,未曾遇见天澜大陆飞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