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三女，林可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成就感满满。
她来到了灵兽峰。
山风拂面，带来灵草与灵兽特有的清新气息。
林可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走到这里，只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安静的身影。
那女子容颜秀丽，性子沉静得仿佛一泓深潭秋水，不争不抢，甚至有些过于沉默。
在林可看来，这般品貌，却因不善言辞可能要在这下界灵兽峰上默默终老，实在有些可惜。
她决定再去尝试一次牵线搭桥。
虽然对方之前并无此意，自己成功的把握也不大，但试一试总无妨。
成了，自然欢喜，能让风哥哥身边多一位心性难得的仙子。
不成，也不过是白费些口舌，至少自己努力过，不留遗憾。
灵兽峰的景色与数年前相比变化不大，依旧灵禽翩跹，古木参天，带着一种远离喧嚣的宁静。
沿着熟悉的青石小径前行，很快，林可便在靠近一片鹤园的草坪上，看到了那道正在静静投喂灵鹤的身影。
女子身着素雅的淡青色衣裙，身姿窈窕，墨发仅用一支木簪简单绾起。
她动作轻柔地将手中的灵谷洒向几只优雅踱步的仙鹤，侧颜宁静，眉眼柔和，仿佛整个人已与这山间的清风、鹤鸣、绿意融为了一体，本身便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正是沈青薇。
得益于道门更好的修行环境，她如今也已筑基成功。
林可放轻脚步，走到近前，含笑唤道：“沈师妹，好久不见。”
沈青薇闻声，微微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林可后，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手中灵谷，直起身，朝着林可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林师姐。你怎么会来这里？可是……有什么安排？”
林可摆摆手，笑道：“没什么安排，就是正好路过，来看看你。沈师妹在这儿过得可还习惯？”
“甚好。清净，适合我。” 沈青薇简单答道，语气平和。
林可也不多绕弯子，看着沈青薇那双清澈对万事都缺乏欲求的眼眸，直接切入正题：“沈师妹，我今日来，其实是想问你一句……你想飞升吗？想去仙界看看吗？”
“飞升？” 沈青薇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可会问这个。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淡然的笑意，“林师姐说笑了。飞升乃是万千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但我自知资质愚钝，仅是下品木灵根，此生能筑基已属侥幸。金丹尚且渺茫，何谈飞升？此等机缘，与我无缘。”
她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语气中并无自怨自艾，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林可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诱惑道：“资质并非绝对。沈师妹，我有一条捷径，或许……可以让你绕开资质的限制，直通大道。你想不想尝试一下？”
她目光灼灼，暗示已经非常明显。
沈青薇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林可的言外之意。
她脸上的淡然笑意未变，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林师姐的好意，青薇心领了。我明白师姐所指的捷径是什么。只是，我与刘管事之间，并无男女之情。这条路，并非我愿。”
她的拒绝干脆而平静，没有半分犹豫或忸怩。
林可没想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彻底，不禁叹了口气，试图用现实敲打：
“沈师妹，修仙之路，逆水行舟。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你若无法突破金丹，寿元终究有限，终将被岁月侵蚀，红颜化作枯骨。你……当真甘心吗？明明有一条更长的路就在眼前。”
沈青薇闻言，抬眸望向远处山峦间舒卷的云雾，笑容依旧恬淡，仿佛林可说的不是生死大事。
“林师姐，人生在世，重在体验过程，感受当下。于我而言，能在这灵兽峰上，与这些通灵的仙鹤为伴，看四季轮转，云卷云舒，心中安宁，便已足够。结果如何，是长生久视，还是百年终老，其实……并非那么重要。”
这番话，说得林可一时语塞。
她见过为求长生不惜一切的，见过为攀高枝主动献身的，却从未见到如此淡泊，将生死寿元都看得这般轻的。
她不死心，继续劝道：“可是沈师妹！那是一条实实在在的通天大道啊！只要……只要稍微放下一些不必要的矜持，便能拥有更悠长的岁月，见识更瑰丽的风景，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为何……为何你看不透这其中的差距呢？”
沈青薇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可，眼神清澈见底：“林师姐，你觉得数百载短暂，数万载悠长。但于我本心而言，若能安然自在，体悟生命本真，数百载已觉充盈。若心无所依，徒增寿元，数万载或许也是煎熬。长短之别，存乎一心，并无绝对。我并非看透，只是……选择了适合自己的路。”
林可怔住了，她忽然问道：“沈师妹，你……难道不畏死吗？不惧那最终归于虚无的结局？”
沈青薇浅浅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看透生死的豁达：
“若说畏死……当年三大宗门围攻合欢宗，山门将破，人人自危。我若真的畏死，当时大可离去。但我留下了。并非我有多英勇，只是觉得，那里是我修行起步的地方，有熟悉的同门，有记忆中的一草一木。若结局注定，与其仓皇逃离，不如坦然面对。当时，我是抱着与宗门共存亡的决心的。后来幸得刘管事力挽狂澜，那是后话。可见，生死于我，并非不可接受之事。”
她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但其中蕴含的静气与决然，却让林可心神剧震。
林可彻底无言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容颜秀丽、气质恬淡如水的女子，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静”。
那不是故作清高，不是假装超脱。
外界的诱惑、长生的许诺、力量的渴望，似乎都无法在她那平静的心湖中掀起真正的波澜。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种种劝说，或许有些可笑，也有些……多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沈青薇的道，显然不在攀附强者、追求极致长生之上。
她的世界，或许就在这灵兽峰的一草一木、一鹤一云之间，已自得其乐，圆满无缺。
“我……明白了。” 林可沉默半晌，终于轻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敬佩与释然的笑容，“沈师妹心境之通透，我不及也。今日是我唐突了，还请师妹勿怪。”
沈青薇微微摇头：“林师姐也是一番好意，青薇感激。师姐即将飞升，青薇在此预祝师姐仙路坦荡，与刘管事在仙界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