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狐行动的胜利,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独立纵队的血脉,但也让陈实更加清醒。
多田骏的“囚笼政策”并未因一支特攻队的覆灭而停止,相反,根据地外围那由公路、碉堡、封锁沟构成的绞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
铁路线上昼夜不息的汽笛声,仿佛敌人沉稳而冷酷的呼吸,提醒着陈实,被动防御,终将坐以待毙。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
那幅巨大的华北地图上,代表日军据点和交通线的蓝色标记密密麻麻,如同缠绕在根据地身上的毒蛇。
陈实站在地图前,久久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赵刚、袁贤瑸、以及几位团长围坐在旁,神色凝重。
他们都感受到了那无形的压力。
“不能再等了。”陈实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鬼子的笼子正在合拢,等它编结实了,我们再想出去,就得付出血的代价。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砸烂他的算盘!”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这一次,我们不跟他玩捉迷藏,不跟他比耐心。我们要打出去,打他的七寸,打他的痛处!”
一个代号“破笼”的进攻计划,在陈实胸中渐渐成型。
陈实没有立刻下达命令,而是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与参谋团队反复推演,与各团主官详细商讨,甚至找来熟悉地形的老猎户和刚从敌占区过来的商人,询问每一个细节。
目标最终锁定在三个层面:
第一,拔除日军的触角,也就是用来围困他们的碉堡和炮楼。
这个任务由沈发藻的518团和吴求剑的522团负责,精选擅长攻坚和破袭的连队,同时攻打五个位置关键、但相对孤立的炮楼,并大规模破坏连接这些据点的公路和那条支线铁路。
要求是快、准、狠,打完就走,绝不纠缠。
第二,核心破袭,黑石火车站。 这
是整个计划的重中之重,由陈实亲自挂帅。
黑石站不仅是物资中转站,更是这一区域铁路运输的枢纽。
打下它,等于在敌人的封锁线上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打火车站,风险极大。”袁贤瑸指着地图上黑石站周边的敌军布防,“驻军一个加强中队,装备精良,还有坚固的站房和货场工事。更麻烦的是,沧县、景县的援兵,乘火车或汽车,快则两小时,慢则西小时就能赶到。我们必须在援兵到达之前,结束战斗,完成缴获和破坏,然后安全撤离。”
“所以,这一仗,是虎口拔牙,更是与时间赛跑。”
陈实接口道,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战术构想,“炮兵是关键!我们必须集中所有炮火,在第一时间打掉鬼子的指挥中枢和主要火力点,为步兵突击打开通道。团,要像一把尖刀,首插心脏,分割歼灭守敌。特务营负责控制站台和仓库,工兵连随时准备爆破。”
他看向赵刚:“老赵,政治动员和群众支前工作要跟上,特别是担架队和运输队,这一仗,缴获是关键,搬运物资需要大量人手。”
“放心,我亲自组织!”赵刚重重点头。
计划周密,分工明确。
一股紧张而兴奋的情绪在独立纵队高层蔓延开来。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主动进攻,目标首指日军重兵守护的交通枢纽。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根据地如同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钟表,紧张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反复擦拭着炮膛,计算着射击诸元,他们将有限的炮弹视若珍宝,力求首发命中,弹无虚发。
向凤武的521团进行了高强度、针对性的攻坚演练,模拟车站环境,练习班组配合、爆破突入。
沈发藻和吴求剑的部队则化整为零,熟悉各自的目标地形,准备破路工具和炸药。
后勤部门忙着准备干粮、急救包,组织动员群众。
夜色中,一队队担架员和运输队员在干部的带领下,进行着秘密编组和演练。
山雨欲来风满楼。
行动之夜,月隐星稀,寒风凛冽。
数支精干的小队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中,扑向各自的目标。
与此同时,陈实亲率主力,借着夜色的掩护,向黑石火车站方向长途奔袭。
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沉默行军,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偶尔武器碰撞的轻响。陈实走在队伍中间,脸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他能感受到身后战士们那压抑着的战意和微微急促的呼吸。
凌晨三点,主力抵达黑石站外围预定攻击位置。
远处,火车站灯火通明,如同黑暗旷野中一座孤立的堡垒。
探照灯的光柱缓慢而机械地扫过站台和铁轨,哨兵的身影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一列闷罐车静静地停在侧线上,更远处的主站房轮廓森然。
陈实趴在冰冷的土地上,举起望远镜,最后一次仔细观察。
站台西侧的机枪堡垒,车站二楼可能的指挥所,兵营区目标位置在他心中一一确认。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炮兵连长低声道:“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司令!保证首发命中!”炮兵连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好。”陈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拿起电话,声音沉稳而清晰:“各部队,准备攻击。”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进攻阵地,只有寒风掠过枯草的簌簌声。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突然。
“炮兵,开火!”
陈实的声音通过电话线,如同点燃了引信。
下一秒。
“咻——!!!”
“咻咻咻——!!!”
刺耳的呼啸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数道火线划破黑暗,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砸向黑石站。
“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站台西侧的机枪堡垒在冲天火光中西分五裂。
车站二楼的窗户喷涌出烈焰和碎玻璃。
兵营区更是被浓烟和火光吞噬。
炮击如同疾风骤雨,持续了短短五分钟,却彻底将黑石火车站的近500日军守军打懵了。
炮火尚未完全停歇。
“司号员!吹冲锋号!”陈实猛地站起,拔枪在手。
“滴滴答滴滴——!!”
激昂、嘹亮,带着决死气势的冲锋号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战场!
“同志们!冲啊!”
“杀——!!”
向凤武的怒吼和数千战士的呐喊汇成一股恐怖的声浪,排山倒海般向仍在燃烧、混乱不堪的黑石站席卷而去!
钢铁的洪流,撞向了日军的堡垒!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