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王语嫣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
拨浪鼓摇一摇,咚咚响。泥人是个小姑娘,笑得甜甜的。手帕上绣着鸳鸯,活灵活现的。
她把泥人放在床头,手帕叠好收起来。
拨浪鼓拿在手里,摇了又摇。
小昭笑她:“语嫣姐姐,你多大了,还玩这个?”
王语嫣脸红了:“我……我喜欢嘛。”
“喜欢就玩。”李轻舟说,“多大都能玩。”
王语嫣笑了,摇得更起劲了。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清脆,像她此刻的心情。
第五天,是在扬州最后一天。
李轻舟说,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客栈休息。
“休息?”王语嫣不解,“我们不逛了吗?”
“逛了四天了,不累?”李轻舟问。
王语嫣想了想,还真有点累。腿酸,脚也疼。
“那就休息。”她点点头。
于是四个人就在客栈里待着。
上午,小龙女教王语嫣那套呼吸法。
“盘腿坐下,背挺直。”小龙女示范,“吸气,想象气从头顶进来,往下走,走到丹田。呼气,想象气从丹田出来,往上走,从头顶出去。”
王语嫣跟着做。
一开始做不好,要么吸气太急,要么呼气太长。
小龙女很有耐心,一遍遍纠正。
“别急,慢慢来。”
练了一个时辰,王语嫣终于找到点感觉。
吸气的时候,小腹微微鼓起。呼气的时候,小腹慢慢瘪下去。
“对了。”小龙女点头,“就这样,每天练一个时辰。”
王语嫣很高兴:“谢谢龙姐姐!”
小龙女“嗯”了一声,继续打坐。
下午,李轻舟教小昭下棋。
小昭脑子活,学得快,但下起来没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李轻舟也不说她,就陪她下,让她自己琢磨。
下着下着,小昭忽然说:“公子,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咱们在扬州玩了五天,襄阳那边……会不会有事?”
李轻舟落下一子:“能有什么事?”
“我是说,黄夫人她们会不会担心?”
李轻舟手一顿:“担心什么?”
“担心你……不回去了。”小昭小声说。
李轻舟笑了:“怎么会。襄阳是我的根基,怎么可能不回去。”
“那……”
“放心吧。”李轻舟说,“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小昭点点头,继续下棋。
王语嫣在一边听,心里又冒出点酸。
黄夫人……就是黄蓉吧?
那个李轻舟为了她,不惜以血为引的女人。
她长什么样?一定很美吧?一定很聪明吧?
她甩甩头,不想了。
想多了,心里难受。
晚上,李轻舟说要带她们去吃最后一顿好的。
“扬州最有名的,除了早茶,就是炒饭。”他说,“今天带你们去吃正宗的扬州炒饭。”
还是那家小店,还是那个老头。
李轻舟点了四份炒饭,又要了几个小菜。
炒饭端上来,粒粒分明,金黄金黄的,里面有虾仁、火腿、青豆、鸡蛋。
王语嫣尝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好吃!”
“好吃吧?”李轻舟笑,“我吃过最好吃的炒饭,就是这家的。”
小龙女也吃了一口,点点头:“是不错。”
小昭吃得快,一碗很快见底。
李轻舟把自己碗里的拨给她一半:“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昭嘿嘿笑:“公子最好了!”
王语嫣看着,心里暖暖的。
这种氛围,真好。
像一家人。
吃完饭,慢慢走回客栈。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卖宵夜的小摊还亮着灯。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上。
王语嫣抬头看月亮,忽然说:“今天十五了吧?”
“嗯。”李轻舟也抬头,“月亮挺圆。”
“我娘以前说,月圆的时候,许愿最灵。”王语嫣说。
“那你许个愿?”
王语嫣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认真地许了个愿。
许完愿,她睁开眼,发现李轻舟正看着她。
“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王语嫣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李轻舟笑了:“还挺迷信。”
回到客栈,洗漱完,王语嫣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西湖的荷,瘦西湖的琴,苏州的园子,扬州的炒饭。
还有李轻舟的笑,小龙女的剑,小昭的茶。
一幕一幕,在脑子里过。
她翻了个身,看向小龙女。
小龙女闭着眼,但睫毛在动,应该也没睡。
“龙姐姐。”她小声叫。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小龙女睁开眼,转头看她:“什么话?”
王语嫣坐起来,抱着膝盖:“我……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一辈子。嫁一个人,就要跟他过一辈子。”
小龙女静静听着。
“但现在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王语嫣说,“喜欢一个人,是希望他好。他好,我就好。”
小龙女没说话。
“我知道,公子心里不止我一个人。”王语嫣继续说,“有你,有小昭,还有……黄夫人。但我……我不在乎了。”
她抬起头,看着小龙女:“只要公子对我好,只要你们对我也好,我就满足了。”
小龙女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王语嫣的手背。
“睡吧。”她说。
王语嫣笑了,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特别香。
离开扬州。
王语嫣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回看。
扬州城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她放下帘子,轻轻叹了口气。
“舍不得?”李轻舟问。
“有点。”王语嫣老实说,“这五天,像做梦一样。”
“以后还有机会。”李轻舟说,“等天下太平了,我带你们游遍大江南北。”
“真的?”
“真的。”
马车一路往南,下午到了杭州。
李轻舟没急着找客栈,而是去了明教在杭州的分坛。
分坛在城西,门脸不大,是个当铺。
掌柜的看见李轻舟,愣了一下,赶紧迎上来:“公子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路过。”李轻舟说,“最近有什么事吗?”
“有。”掌柜的压低声音,“武当山来信了。”
他把信递给李轻舟。
信是武当宋远桥写的,措辞很客气,邀请李轻舟九月初九去武当山,参加张真人百岁寿宴。
李轻舟看完,笑了笑。
信里还夹了张小纸条,字迹娟秀,但笔锋凌厉:
“李施主,帝踏峰一别,甚是挂怀。家师亦有问询之意,盼君武当一见。——慈航静斋,梵清云。”
李轻舟把信和纸条递给三女。
王语嫣先看,看完脸色变了:“慈航静斋?她们……她们想干什么?”
小龙女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冷哼:“来多少,杀多少。”
小昭看了信,担心地说:“公子,这会不会是鸿门宴?”
李轻舟把信折好,揣进怀里:“是不是鸿门宴,去了才知道。”
“可是……”王语嫣急了,“她们是正道领袖,万一要对你不利……”
“她们不敢。”李轻舟说,“张真人还在呢。张三丰不是那种人。”
“那这个梵清云……”
“一个想替天行道的女人罢了。”李轻舟笑,“我正想去看看,这所谓的‘天命’,究竟是什么模样。”
王语嫣还想说什么,李轻舟摆摆手:“行了,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掌柜的:“这个,派人送到襄阳,交给黄蓉。”
“是。”掌柜的接过,“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去武当山。”
“这么急?”
“不急不行啊。”李轻舟说,“九月初九,没几天了。”
从分坛出来,天已经黑了。
找了家客栈住下。
晚饭是在房里吃的,气氛有点沉闷。
王语嫣吃得很少,一直心不在焉。
小龙女吃得慢,但一口没少。
小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没了往日的活泼。
吃完饭,李轻舟说出去走走。
王语嫣想跟去,被小龙女拉住了。
“让他一个人静静。”小龙女说。
王语嫣只好坐下。
李轻舟一个人上了客栈屋顶。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他坐在屋脊上,看着远处的西湖。
湖面上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是夜游的画舫。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荷香。
他想起五天前,也是这样的晚上,他们坐在画舫上,喝茶,听琴,看月亮。
那时候多好。
没有江湖恩怨,没有正邪之争,就四个人,一条船,一片湖。
但江湖就是这样,你不找事,事找你。
他摸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字写得真好看,但字里行间,都是刀光剑影。
他笑了笑,把纸条折好,收起来。
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小龙女也上来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
“看你。”小龙女在他身边坐下,“不开心?”
“没有。”李轻舟说,“就是在想事。”
“想什么?”
“想武当山,想慈航静斋,想张三丰,想梵清云。”李轻舟说,“想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小龙女靠在他肩上:“想那么多干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你不担心?”
“担心。”小龙女说,“但担心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李轻舟笑了,搂住她的肩:“还是你看得开。”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看着湖。
过了一会儿,小龙女说:“王语嫣很担心你。”
“我知道。”
“她喜欢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李轻舟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龙女没再问。
又坐了一会儿,李轻舟说:“回去吧,风大了。”
两人下了屋顶,回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