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本以为，从小在曼陀山庄长大，什么好园子没见过。但真到了苏州，看了那几个有名的园子，才发现自己以前真是井底之蛙。
曼陀山庄的园子是大，是气派，但少了点味道。
苏州的园子不一样。它们小，但精致。一步一景，移步换景，怎么看都看不够。
李轻舟领着她们逛拙政园。
园子里假山堆得巧，水池挖得妙，亭台楼阁布置得恰到好处。
王语嫣看得入迷，时不时问：“这假山为什么堆成这样？”“这水池为什么挖成那样？”
李轻舟懂一点，但不多。他挠挠头，看向小龙女。
小龙女摇头：“我不懂这些。”
最后还是王语嫣自己看明白了。
“你看。”她指着假山说，“这山石堆叠，暗合五行八卦。水从这边流过来，绕山而过，是取‘曲水流觞’的意思。那边亭子建在高处，可以俯瞰全园，这叫‘借景’。”
她说得头头是道，李轻舟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懂这么多？”
“书上看来的。”王语嫣有点不好意思，“我平时没事，就喜欢看杂书。园林、风水、星象，都看过一点。”
“何止一点。”小昭插嘴，“语嫣姐姐过目不忘，看一遍就记住了。”
王语嫣脸更红了。
逛到一处水榭，水里有锦鲤，红的、黄的、白的，游来游去。
小龙女站在栏杆边看，看了很久。
“喜欢？”李轻舟问。
“嗯。”小龙女说，“古墓里没有鱼。”
“那以后咱们住的地方，也挖个池子，养鱼。”
“好。”
王语嫣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点酸又冒出来了。
她走到另一边，也看鱼。
鱼游得很自在，甩着尾巴，吐着泡泡。
李轻舟走过来，递给她一块鱼食：“喂喂看。”
王语嫣接过，撒了一点到水里。
鱼群立刻涌过来，争着抢食，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看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李轻舟问。
“没什么。”王语嫣说，“就是觉得，鱼真容易满足。一点吃的，就高兴成这样。”
“人也是。”李轻舟说，“有时候一点小事，就能高兴半天。”
王语嫣转头看他：“那你呢？什么事能让你高兴？”
李轻舟想了想：“现在这样就挺高兴。”
“现在？”
“嗯。”他指了指水里抢食的鱼，“有鱼。”指了指远处看景的小龙女，“有人。”又指了指王语嫣，“还有你。”
王语嫣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继续喂鱼。
喂完鱼，继续逛。
逛到一处回廊，墙上开着漏窗，窗棂是梅花形的。透过窗子，能看到外面的竹子。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王语嫣站在窗前看，李轻舟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小龙女从另一边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小昭跟在她后面，小声说：“龙姐姐，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小龙女说。
“那你……”
“我就是看看。”小龙女走到另一处漏窗前，也站在那儿看。
看的是同一片竹子，但角度不一样。
小昭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叹了口气。
逛完园子，已经是下午。
出了园门，王语嫣还沉浸在刚才的景致里，边走边回味。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春天了，但风还挺凉。
李轻舟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袍子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王语嫣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穿着吧，别着凉。”李轻舟说得很自然。
王语嫣点点头，把袍子裹紧了。
走在前面的小龙女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回到客栈，王语嫣把袍子还给李轻舟。
“谢谢。”
“客气什么。”李轻舟接过，随手搭在椅背上。
晚上吃饭，气氛有点微妙。
小龙女吃得很少，话也更少。
王语嫣察觉到了，有点不安。
小昭努力活跃气氛，讲笑话，讲路上听来的趣事。
李轻舟配合着笑，但眼睛时不时瞟向小龙女。
吃完饭，各自回房。
王语嫣洗漱完，坐在床上发呆。
小昭凑过来：“语嫣姐姐，你怎么了？”
“我……”王语嫣犹豫了一下，“龙姐姐是不是不高兴了？”
小昭眨眨眼：“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在园子里，公子给我披衣服，她看见了。”王语嫣说，“后来就一直不说话。”
小昭笑了：“龙姐姐就那样，话少。不是不高兴。”
“真的？”
“真的。”小昭拍拍她的手，“你别多想。龙姐姐不是小心眼的人。”
王语嫣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另一边，李轻舟房里。
小龙女坐在床边，李轻舟坐在她对面。
“生气了？”李轻舟问。
“没有。”
“真没有？”
小龙女抬眼看他：“我为什么要生气？”
李轻舟被她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要生气？他给王语嫣披衣服，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那你……”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不说话？”
“累了。”小龙女说，“走了一天，腿酸。”
李轻舟松了口气，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
“你干什么？”小龙女想把脚缩回来。
“给你揉揉。”李轻舟说得很自然，“走了一天，肯定累。”
他的手很大，很暖，力道适中。
小龙女不挣扎了，任由他揉。
揉着揉着，她忽然说：“你对她也这样？”
李轻舟动作一顿：“谁？”
“王语嫣。”
“……”李轻舟想了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对你，是应该的。”李轻舟继续揉，“对她，是照顾。”
小龙女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轻点。”
“好。”
揉完脚，李轻舟又给她揉腿。
小龙女的腿很直，很细，但肌肉紧实，是常年练武练出来的。
李轻舟揉得很认真，从脚踝揉到小腿，再揉到大腿。
揉着揉着，气氛就变了。
小龙女的脸红了，呼吸也乱了。
李轻舟的手停在她大腿根，没再往上。
“还酸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不酸了。”小龙女说。
李轻舟收回手，站起身：“那早点睡。”
小龙女看着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李轻舟低头看她。
“今晚……”小龙女声音很轻，“别走了。”
李轻舟笑了，俯身亲她：“好。”
这一夜，隔壁房间的王语嫣睡得不太踏实。
她做了个梦，梦里李轻舟给她披衣服，小龙女站在一边看，眼神冷冷的。
她惊醒了，睁开眼，发现天还没亮。
身边，小龙女和小昭睡得正香。
她翻了个身，看着帐顶，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