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郭靖已能坐起。
虽还虚弱,但气色已与常人无异。张无忌又替他诊了脉,惊喜道:“奇经八脉畅通无阻,蛊毒全清了!只需静养月余,必能恢复如初!”
堂内响起一片松气声。
朱元璋率先抱拳:“恭喜郭大侠康复!恭喜教主凯旋!”
众人纷纷道贺。
李轻舟摆摆手,等声音稍歇,走到水笙面前。
小姑娘还抱着空药箱,手指绞在一起,显然不适应被这么多人注视。
“水笙。”
李轻舟开口。
“在、在!”
水笙慌忙应声。
李轻舟道,“自今日起,你入我‘逍遥一系’,掌医药司,襄阳城内所有医馆、药铺、伤兵营,皆归你节制。一应药材用度,你可直接向朱元璋支取。”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医药司听起来只是个医官职位。
但“节制所有医馆药铺”,这权力可就大了,战时医药就是命脉,这等于把半条命脉交到了这苗疆姑娘手里。
朱元璋眼神闪了闪,但没说话。
杨逍捋须微笑。
韦一笑嘿嘿低笑,五散人面面相觑。
丐帮那边,鲁有脚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城主,”
一个丐帮八袋长老忍不住开口,“水姑娘虽有大功,但毕竟是苗疆出身,对中原医药怕是不熟。这医药司重任,是否”
“是否什么?”
李轻舟转头看他,眼神平静。
那长老被他一盯,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苗疆用毒解毒之术,独步天下,水笙能解七虫七花蛊,你们谁能?”李轻舟环视众人,“在座哪位大夫,敢说自己的医术比她高?”
无人应答。
“至于出身,”
李轻舟笑了,笑得有些冷,“我李轻舟用人,只看本事,不问出身,明教兄弟跟我之前,有的是江洋大盗,有的是落魄书生,有的是田里农夫,现在呢?”
他看向朱元璋:“老朱,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朱元璋躬身:“属下曾是皇觉寺和尚,后来要过饭。”
“听见了?”
李轻舟目光扫过丐帮众人,“要过饭的,现在管着襄阳十万军民,你们丐帮不是常说‘英雄莫问出处’么?”
“怎么,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鲁有脚连忙打圆场。
“教主息怒,刘长老不是这个意思。水姑娘医术高超,我等佩服。只是医药司事关重大,总需些时日熟悉”
“那就学。
李轻舟截口道。
“水笙年纪轻,经验不足,你们这些老江湖多帮衬着点。但话我说在前头”
他声音一沉。
“医药司的事,水笙说了算,谁敢阳奉阴违,谁就是跟本教主过不去。”
这话说得极重。
水笙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从小在阴癸派看人脸色,何曾受过这般重视?
何曾被人这样护着!
“城、城主”她哽咽道,“我怕做不好”
“怕什么。”
李轻舟语气缓和下来,“做不好就学,学不会就问我。我既用你,就会撑你到底。”
他转身看向郭靖。
“老郭,你说呢?”
郭靖靠在榻上,闻言正色道:“水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医药司交给她,我郭靖第一个放心。”
黄蓉也抹了泪。
起身对水笙行了一礼:“水姑娘,先前多有怠慢,还请见谅,日后医药上的事,还请你多费心。”
两大巨头都表了态,其他人哪还敢有意见?
朱元璋适时开口。
“城主放心,属下会全力配合水司主。”
一场风波,就此定下。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李轻舟这是在立威,也是在划地盘,医药司这块肥肉,他从丐帮和旧势力手里硬生生挖出来,塞给了自己人。
恩威并施,不外如是。
夜深了。
城主府东厢,郭靖的卧房里还亮着灯。
黄蓉端着一碗参汤,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丈夫。郭靖喝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妻子。
三个月,她瘦了。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虽然精神还好,但那股疲惫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蓉儿,”郭靖握住她的手,“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汤勺停在半空。
黄蓉低下头,良久,才轻声道:“苦什么,守城是你的心愿,我替你守着,应该的。”
“李兄弟他”
郭靖斟酌着词句,“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
黄蓉舀起一勺汤,吹了吹,“苗疆那边很凶险,阴癸派下了死手,但他本事大,都闯过来了。”
她喂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掏出手帕给郭靖擦嘴。
动作很轻柔。
擦着擦着,她的手停了。
“靖哥哥。”
黄蓉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在晃,“我有话跟你说。”
郭靖看着她。
“这次去苗疆,路上发生了些事。”黄蓉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李轻舟他,救了我很多次,没有他,我回不来。”
郭靖点头道。
“李兄弟重情义,我知道。”
“不只是重情义。”黄蓉咬住嘴唇,“我我跟他”
她说不下去了。
卧房里静得可怕。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郭靖的脸色渐渐变了,他不是傻子,黄蓉这般吞吞吐吐,这般难以启齿,他再迟钝也猜到了七八分。
“你们”郭靖声音发干,“到哪一步了?”
黄蓉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两滴。
“我对不住你。”
声音抖得厉害,“靖哥哥,你打我骂我都行,我”
话没说完,郭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很用力。
黄蓉愣住了。
“这三个月,”郭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闷闷的,“我躺在这儿,动不了,但耳朵还能听,鲁长老他们来看我,说起城里的事,说起你。”
他顿了顿。
“他们说你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说你在城头上站到吐血也不肯下来,说你为了筹粮,把桃花岛的玉佩都当了。”
黄蓉的眼泪流得更凶。
“他们还说起李兄弟。”
郭靖继续道。
“说他走之前,把襄阳托付给朱元璋,但暗中留了话,若是黄蓉有半点闪失,他回来第一个找朱元璋算账。”
“蓉儿。”
郭靖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
“我不傻,你对我的心,这三十多年从没变过,可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