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碎片背面临时开辟的微型空间内,时间流逝被源墟界主以自身道韵微微扭曲,营造出相对外界更缓慢、更稳定的时序环境,以供疗伤与悟道。
道骸盘坐于地,肩胛处的伤口依旧散发着顽固的异种能量与死寂道韵相互侵蚀的微弱光芒。它闭目凝神,体内死寂道韵如同无数把精密的手术刀,缓慢而坚定地剥离、湮灭着“窃火者”爪牙留下的毒素与侵蚀法则,同时以自身本源温养着受损的躯体结构。这个过程无法取巧,只能依靠水磨工夫。
另一边,源墟界主的状态则更为微妙。琉璃之躯表面的裂纹在温润的白莲清辉滋养下,已肉眼可见地愈合、消失,但其内部本源与神识的损耗,以及强行进行“法则共振”与“信息对冲”带来的道韵震荡,则需要更深入的调息与梳理。
它并未急于完全恢复力量,而是将主要心神沉浸在了两件事物之中:一是自身混沌白莲道象,二是那枚得自“摇篮”残灵的微弱共鸣印记。
道象内视,可见白莲依旧光华流转,莲心处的虚实光点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丝,三千莲瓣虚影的轮转也多了几分圆融自如的意味。这次极限施为,虽险象环生,却也将它之前闭关所得彻底夯实,并逼出了更深层次的潜力。尤其是对“摇篮”那种冰冷、规划性的“创生”法则的短暂“共振”与“转化”,让它对“生”之法则的复杂性与多样性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创生并非只有温暖与自然,也可能源于冰冷的计算与强制。
它小心地回味、解析着那一刻的感受,将其中有益的部分剥离、吸收,融入自身道韵。白莲清辉中,渐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介于“秩序”与“自然”之间的奇特韵律,使其包容性与适应性更进一步。
接着,它将注意力投向掌心悬浮的那点灰暗萤火——共鸣印记。
这印记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异常坚韧,如同历经沧桑却不肯彻底沉沦的执念。源墟界主以自身最温和、最包容的白莲清辉小心包裹,分出一缕极度凝练的神识,如同探针般,轻轻触碰、融入。
刹那间,比之前更加破碎、却也更私密、更情绪化的信息碎片,如同褪色的记忆画卷,在它意识中缓缓展开:
利爪出现得极其突然,无视了光影网格的层层防护(或者说,那些防护在它面前形同虚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网格中央那团温暖的“光”!
信息碎片至此戛然而止。
源墟界主缓缓收回神识,琉璃眼眸中光芒闪烁。
“金属利爪……‘掠夺’与‘终结’的概念具现……无视‘摇篮’防护……”它低声自语,“这绝非寻常‘窃火者’能做到。‘鸦’?亦或是‘窃火者’背后更深层、更可怕的存在?那暗红色的‘锈迹’,似乎是某种‘悲恸’或‘伤害’的概念残留,与其掠夺行为结合……这‘鸦’,莫非是以‘掠夺概念’、‘制造残缺与痛苦’为食粮或道途的存在?”
它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鸦”的危险程度,恐怕远超之前的预估。
同时,它也彻底明白了矛盾感应的来源:残缺石块对自身失去的“心脏”有着天然的、强烈的吸引力(同源吸引),但夺心过程留下的恐怖记忆与戒备,又让它对任何可能与“心脏”相关的事物(包括去寻找“心脏”的行为本身)产生深深的抗拒(戒备)。因此,当它感应到“心脏”可能所在的方位时,传递出的便是一种既想去又害怕的复杂情绪,形成了矛盾的指引。
而那个方位——结合之前线索与此刻感应——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时空坟场”深处,与“纪元胎膜薄弱处”、“道痕沉淀之地”重叠或相邻的某个凶险区域。
“看来,‘创生之石’被夺走的‘心’,很可能就在那里。而那里,也可能就是‘鸦’的巢穴之一,或是其活动频繁的区域。”源墟界主对已经调息完毕、正倾听它分析的道骸说道。
道骸肩部伤口已基本愈合,气息恢复了七八成,闻言沉声道:“如此说来,下一步不仅是寻找‘创生之石’核心,更是要直面那可怕的‘夺心者’。”
“或许不止。”源墟界主目光幽深,“‘摇篮’是彼岸遗落的实验场,其防护非同小可。‘鸦’能轻易突破并夺走核心,其实力与位格恐怕极高。我等前去,未必是直接与其对抗,更多可能是潜入、探查,伺机而动。而且,根据‘创生之石’需寻找‘另一面’的回音,那被夺走的‘心’,或许已经发生了变化,甚至可能催生出了某种……扭曲的‘另一面’。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残缺但完整的‘创生之石’,也可能是一个被‘鸦’污染、改造过的怪物。”
道骸点头:“无论如何,凶险倍增。需做足准备。”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全力恢复与准备。源墟界主继续调息,同时以共鸣印记为引,尝试进一步推演、强化自身道象与“创生”概念的亲和度,尤其是对“残缺”与“完整”状态的理解。它隐隐感觉,这或许是对抗“鸦”那种“掠夺制造残缺”能力的关键。
道骸则重新祭炼骨舟,加固其防护法阵,并利用在“默识者的回廊”交易到的一些材料,临时炼制了几枚用于稳定神魂、抵御概念层面污染的“定神符”和“净垢丹”,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在专注的准备中悄然流逝。当源墟界主体表最后一丝黯淡彻底消失,琉璃光华恢复温润内敛,白莲道象运转圆融无碍,甚至比受伤前更显深邃时;当道骸气息重回巅峰,骨舟也焕然一新,内部多了几重隐蔽与防护结界时,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是时候了。”源墟界主起身,收起禁制。
他们能感觉到,在极远处的时空褶皱中,有几道若隐若现的窥视感,自他们落脚后不久便存在,但始终没有靠近,似乎在忌惮,也似乎在等待。此地不宜久留。
源墟界主重新定位,以共鸣印记中矛盾感应的大致方向为主轴,结合之前“时痕观测者”提供的坟场地图(虽然深入后地图作用有限,但可避开一些已知的绝地),规划出一条尽可能安全、快速的路线。
骨舟再次现身,载着恢复至全盛状态、目标明确的探索者,悄无声息地驶离这片临时藏身地,一头扎进了时空坟场更深处、更加未知与危险的区域。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道隐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们之前停留的位置附近,徘徊片刻,交流着晦涩的波动:
“消失了……方向是‘胎膜皱褶区’?”
“那个方向……最近不太平,有‘黑羽’活动的痕迹。”
“上报吧,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了。”
身影迅速散去。
骨舟之内,源墟界主与道骸对身后的窥视与交流一无所知。他们的心神,已全部系于前方那危机四伏却又可能隐藏着终极答案的旅程。
穿过越发诡谲多变的时空结构,避开几处连坟场猎手都闻之色变的“概念旋涡”与“时光墓地”,按照规划的路线,骨舟向着那片被标记为“纪元胎膜薄弱处”与“道痕沉淀之地”交汇的传说区域,坚定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景象再次发生显着变化。
狂暴的时空碎片与乱流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与“沧桑感”。虚空中开始出现大片大片半透明的、仿佛世界胎衣般的“膜状结构”,这些“胎膜”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如同血管或经络般的纹路,有些纹路明亮,有些黯淡,有些甚至已经断裂、枯萎,散发出纪元更迭、万物兴衰的宏大韵律。这便是“纪元胎膜”的投影或薄弱显现之处。
而在这些胎膜之间,或依附其上,或漂浮其周,可见一道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不同法则意韵的“痕迹”。有的痕迹如剑痕,凌厉无匹;有的如道纹,玄奥深邃;有的如掌印,镇压万古;有的则如泪痕,悲伤无尽……这便是“道痕沉淀”,是古往今来无数强者在此地悟道、争斗、陨落留下的不朽印记,蕴含着他们的部分道与法,但也充满了不可测的风险。
这片区域,时空相对“平静”,但法则层面的压力与混乱,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各种不同纪元、不同强者的道韵残留交织碰撞,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法则丛林”。
骨舟的速度不得不降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穿行其间。
源墟界主眉心的共鸣印记,到了此地,开始产生越来越明显的悸动。那矛盾的感应变得强烈起来,指引着一个具体的方向——位于数片巨大而残破的胎膜褶皱深处,一个被无数杂乱道痕层层包裹、隐隐有暗红色不祥光芒泄露的区域。
“就在前面了。”源墟界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印记传来的本能悸动(既有吸引也有戒备),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道骸也全神戒备,死寂道韵蓄势待发。
骨舟如同潜入深海的潜艇,缓缓向着那片被暗红光芒与杂乱道痕笼罩的神秘区域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复杂到了极点:有“创生”的纯净(但似乎被扭曲),有“终结”的寂灭(但充满掠夺性),有“纪元”的沧桑,有“道痕”的斑驳,还有一种……仿佛无数声音低语、哭泣、咆哮混杂在一起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嘈杂”感。
就在骨舟即将穿越最外层几道断裂道痕屏障时,异变突生!
前方那片区域的暗红光芒骤然一盛,如同心脏般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混合着贪婪、暴虐、痛苦与无尽渴望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风暴,猛然从那区域中心爆发开来,横扫四方!
这意志所过之处,周围的胎膜褶皱剧烈抖动,那些沉淀的道痕仿佛被唤醒,发出或激昂或悲鸣的共鸣!无数光怪陆离的异象在虚空中闪现、破碎!
而在这股意志风暴的核心,隐约传来一声非男非女、充满了扭曲与饥渴的尖啸:
“心……我的心……回来……更多……都要……”
伴随着尖啸,那区域的暗红光芒中,似乎有某个庞大的、不定形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苏醒!
源墟界主与道骸脸色剧变。
“它发现我们了?还是被别的什么惊动了?”道骸急问。
源墟界主紧盯着那片沸腾的暗红区域,共鸣印记传来撕裂般的悸动与强烈的警告。它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它发现的,可能不是我,而是我身上的……共鸣印记!它感应到了与它同源的‘残缺’气息,以为……是它丢失的‘身体’部分回来了!”
话音未落,那暗红区域的阴影猛地“睁开”了无数只由光芒与暗影构成的、充满了混乱与贪婪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骨舟的方向!
下一刻,无数道暗红色的、介于实体与概念之间的“触须”,如同疯长的藤蔓,撕裂虚空,朝着骨舟疯狂扑来!
真正的危险,在这一刻,才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