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z战士们向神龙许下第一个愿望(复活所有因斯路而死的人)后。
无形的波动掠过蓝星的每一寸土地,无声无息,却改写了无数人的命运。
东亚朝南半岛,那座被命名为“韩城”的沿海都市,曾是繁华的象征,如今已化作一片巨大的、冒着黑烟的混凝土坟场。在远离主战场的城市边缘,一个用防水布和断木勉强搭起的临时避难所里,挤满了灰头土脸、眼神空洞的幸存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焦糊味和绝望的气息。
角落里,一个大约五六岁、扎着两条歪歪扭扭小辫子的小女孩,正蜷缩在母亲单薄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瘦小的身体因为持续的抽泣而一颤一颤。地震来袭、建筑崩塌、爆炸冲天的那一刻,她的父亲——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在最后关头用身体顶住了倒塌的门框,将她和邻居家的老人孩子推出了即将坍塌的楼道,自己却被瞬间吞没在火光和瓦砾之中。母亲红肿的眼睛早已流干了泪水,只剩下麻木的疼痛,她一遍遍地、机械地抚摸着女儿枯黄的头发,喉咙里堵着化不开的、连哽咽都发不出的硬块——失去至亲的悲伤,在生存的绝境面前,似乎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可就在这时,怀里一直颤抖的小身体突然僵住了。小女孩停止了哭泣,缓缓抬起脏兮兮的小脸,那双哭得红肿的大眼睛里,倒映出母亲身后的景象。她的小手,死死攥着那只破兔子,指向母亲身后的方向,声音带着梦呓般的、极致的颤抖,仿佛害怕惊碎一个气泡:
“妈、妈妈…是…是爸爸吗?”
母亲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浑浊的眼睛望向避难所那用破木板勉强遮挡的入口。
然后,她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一个身影,就站在那里。
那个本该永远消失在冲天火光和万吨混凝土下的男人,此刻,就站在门口。他身上的西装沾满了尘土和焦黑的痕迹,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脸上还有几道细小的擦伤,看上去狼狈不堪。但他就那样站着,睁着那双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此刻却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正怔怔地望着她,嘴唇微微开合,用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喊出了她的名字。
“我…我不是…死了吗?”男人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烧伤疤痕都没有的手掌,眼神空洞,仿佛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他最后的记忆,是灼热的气浪、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身体被撕裂的剧痛。
下一秒,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哭嚎,撕裂了避难所里死寂的空气。女人像一头发疯的母兽,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身影,用尽全身的力气撞进他怀里,双臂死死地、几乎要勒断他肋骨般环住他的脖颈。积攒的恐惧、绝望、无边无际的思念,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命运的最后一丝祈求,此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决堤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男人肩头破损的衣料。
“哇啊啊——爸爸!爸爸你回来了!你不要再走了!!”小女孩也哭喊着扑上来,死死抱住父亲沾满灰尘的大腿,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宣泄而剧烈颤抖,哭声撕心裂肺,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最纯粹的喜悦。
男人被妻女的泪水烫得回过神来,他笨拙地、试探性地伸出手,先是轻轻碰了碰妻子的头发,感受到那真实的触感,然后猛地收紧手臂,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在妻子的发顶,滚烫的泪水终于也从这个一向坚强的男人眼眶中滑落。他还活着。他真的…回来了。
这样的场景,在蓝星的每一个角落,如同被神迹之风吹过的蒲公英种子,无声地绽放。
中心城最大医院的停尸间外,冰冷的走廊长椅上,一个面容枯槁的女人刚刚用颤抖的手,在死亡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的细微声响,仿佛是她心脏碎裂的声音。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崭新的、镶嵌着碎钻的发簪——这是她丈夫昨天出门前,神秘兮兮地说要送给她的“惊喜”。惊喜…变成了永别。
就在她握着发簪,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颜色和声音,即将被黑暗吞噬时,停尸间那扇沉重的、象征着终结的金属门,忽然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病号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的男人,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那个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灵魂的女人,也看到了她手里那支熟悉的发簪。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愧疚、庆幸和无限温柔的笑容,他抬起手,晃了晃空空如也的手腕(他的手表在抢救时被摘掉了),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轻轻说道:“对不起…我睡过头了。这个…还喜欢吗?”
女人手中的笔和通知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幻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下一秒,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庞,从指缝里溢出压抑了太久、终于崩溃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啕大哭。那哭声里,有绝望,有狂喜,有愤怒,有感激,更有对命运无常最深刻的战栗。
南都郊外一所中学的操场上,全校师生正肃立着,为在地震中为保护学生而殉职的体育老师举行简单的默哀仪式。天空阴沉,气氛凝重,许多孩子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校长念着悼词,声音哽咽。
突然,操场边缘传来一个洪亮、熟悉、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喂!列队怎么这么不整齐?手臂摆起来!没吃饭吗?!”
所有师生,包括校长,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地、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那个本该躺在棺木里的、身材高大的体育老师,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有点痞气的笑容,站在操场入口,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到呆滞的脸。他甚至还顺手从旁边捡起一个不知谁丢在地上的篮球,在指尖熟练地转了一圈。
死寂。
长达数秒的死寂。
然后——
“老、老师!!!”
“是陈老师!陈老师回来了!!”
“哇啊啊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哭喊出声,紧接着,如同堤坝决口,震耳欲聋的欢呼、哭喊、难以置信的尖叫瞬间爆发!学生们再也顾不上队列,像潮水般涌向那个身影,将他团团围住,无数双手伸向他,试图触摸,确认这不是集体幻觉。哭声和笑声毫无章法地交织在一起,冲散了天空的阴霾。校长摘下眼镜,用力抹着不断涌出的泪水,对着天空,嘴里喃喃念着无人听清的、可能是感谢神明的话语。
城市的废墟之上,正在清理瓦砾、搜寻幸存者、维持秩序的士兵和志愿者们,亲眼目睹了更令人震撼的景象——那些刚刚被确认死亡、盖上白布、甚至准备运走的战友、同伴、陌生人,一个个地,茫然地、挣扎着从废墟下、从担架上、甚至从临时搭建的停尸帐篷里坐了起来。他们揉着发痛的额头,困惑地打量着周围陌生又熟悉的环境,以及周围那些如同见了鬼一样、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他们的人们。
“我…我这是在哪?”
“我不是…被压在下面了吗?”
“我的腿…我的腿好了?”
有人扔掉了手里的铁锹,跪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双手抱头,对着天空发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嘶吼。有人冲向刚刚“复活”的战友,用拳头狠狠捶打对方的胸膛,然后又紧紧拥抱,肩膀剧烈耸动。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仰望着天空,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嘴里反复念叨着“奇迹”、“神明保佑”……
阳光终于彻底穿透了连日笼罩的阴云,将温暖而明亮的光线,慷慨地洒在这片满目疮痍、却又在绝望中迸发出惊人生命力的大地上。最初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平息,被此起彼伏的、带着泪水的欢呼、感谢和拥抱所取代。人们紧紧相拥,触碰着亲人爱人朋友真实的体温,聆听着他们真切的声音,终于确信——那场噩梦真的过去了,那些被夺走的珍贵生命,真的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无比感恩的方式,重新回到了这片土地,回到了他们身边。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如同温暖而澎湃的潮水,淹没了所有的伤痛和恐惧。蓝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避难所,每一片废墟之上,都回荡着带着泪的笑声,充满了对生命最质朴的感激。人们仰望天空,感谢着各自信仰的神佛、天主、上苍……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贯穿生死的“奇迹之光”,源自于远方那座悬浮于云端的神殿之上,一群伤痕累累的战士,向一条绿色神龙许下的、朴素而伟大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