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禁区深处,一座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屋顶的茅草带着经年的风霜,窗棂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那是君无痕用生木灵力催生的,为这孤寂的禁区添了几分生机。
木屋前的石桌旁,慕容雪正低头缝补一件青色的衣衫。她的鬓角已染上霜白,眼角的皱纹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看向屋内的眼睛,依旧温柔得像年轻时的月光。手中的针线穿过布料,留下细密的针脚,那是给君无痕缝制的新衣。
“娘,您看爹又在摆弄那些灵草了。”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从林中走来,身姿挺拔,眉眼间与君无痕有七分相似,正是长大成人的君念禾。他手中提着两只野兔,腰间的佩剑还在微微颤动,显然刚结束晨猎。
慕容雪抬头,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只见木屋左侧的空地上,君无痕正蹲在田垄边,小心翼翼地为一株“凝魂草”除草。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袍,身形比百年前更加沉稳,阳光下,侧脸的轮廓柔和而专注。
这些年,他的肉身早已稳固,生木灵力也在《生木镇魂诀》的滋养下日益精进,只是偶尔运转灵力时,守魂玉会泛起微光,提醒着他那些跨越两界的过往。
“你爹啊,是把这些灵草当孩子疼呢。”慕容雪放下针线,接过念禾手中的野兔,“快去叫他回来吃饭,我炖了他爱吃的灵菇汤。”
念禾笑着应了一声,大步走向君无痕:“爹,娘叫你吃饭了。”
君无痕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已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念禾,今天的剑术练得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青岚剑法’的最后一式总算融会贯通了。”念禾挠了挠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前几日碰到天机殿的余孽,三招就把他们打跑了。”
君无痕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不可大意。天相虽灭,但天机殿的根基还在,那些潜藏的余党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危险。”
“我知道的。”念禾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揶揄,“爹,您这灵草种得比当年青岚域的药圃还好,不如我们在禁区外开片药田,也算给附近的村民行个方便。”
君无痕失笑:“你这孩子,倒和你娘一样心善。等过些日子,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若真太平了,开片药田也好。”
父子俩说着话走进木屋。屋内的陈设简单却整洁,墙上挂着一把擦拭得锃亮的长剑,正是当年青岚域的镇派之宝。桌上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灵菇汤,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温暖而踏实。
“快坐下吧,汤要凉了。”慕容雪将碗筷递到君无痕手中,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守魂玉的绿光透过衣袖隐隐可见。这些年,她从未问过他在幽冥界的经历,却总在他深夜惊醒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
君无痕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看着慕容雪鬓角的白发,心中一阵刺痛,放下碗,轻轻握住她的手:“雪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慕容雪的手微微一颤,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说这些做什么。你能回来,比什么都好。”
念禾看着父母相握的手,默默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他从小就听娘说爹的故事,知道眼前这看似平静的相守,背后藏着多少跨越生死的牵挂。
饭后,慕容雪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念禾则去屋后的空地上练习剑法。木屋前只剩下君无痕一人,他坐在石凳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守魂玉突然微微发烫。
他知道,那是红缨或赤红在幽冥界传来的消息——这些年,两界虽已安宁,但他偶尔还是会通过镇魂珠与幽冥界联系,帮忙处理一些灵力失衡的琐事。
“又在想幽冥界的事?”慕容雪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一件叠好的外衣,轻轻披在他肩上,“禁区的风大,小心着凉。”
君无痕反手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木清香:“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能这样抱着你,真好。”
慕容雪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眶渐渐湿润:“我也是。当年在断魂崖,看着你坠入轮回通道,我总怕总怕再也等不到你。”
“对不起。”君无痕的声音带着哽咽,“让你等了那么久,让你一个人撑起青岚域,让你”
“别说了。”慕容雪捂住他的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君无痕,我从不后悔等你。只是有时候会想,若你没去幽冥界,我们是不是就能像普通夫妻一样,看着念禾长大,看着孙子绕膝”
君无痕紧紧抱着她,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些年,他总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在爱人面前,所有的故作镇定都土崩瓦解。那些在地狱煎熬的日夜,那些与凶魂厮杀的瞬间,支撑他走下来的,不就是眼前这份温暖吗?
“会的。”他擦去她的泪水,又抹了抹自己的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会有孙子,会有曾孙,我会陪着你,一天都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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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都多大年纪了,还说这些孩子气的话。”
这时,练剑归来的念禾看到相拥的父母,识趣地转身想走,却被君无痕叫住:“念禾,过来。”
念禾走到两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君无痕拉过他的手,将自己和慕容雪的手叠在他的手上:“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爹会护着你和你娘,再也不会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念禾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不一般,却从未像此刻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父爱。他用力点头:“爹,我也会保护好您和娘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树梢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木屋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与禁区的云雾交织在一起,温柔而宁静。
君无痕看着身边的妻儿,心中一片安宁。他知道,自己的修炼之路还未结束,幽冥界与阳间的平衡还需守护,但此刻,他只想珍惜眼前的时光。
那些跨越生死的思念,那些深埋心底的牵挂,都在这平淡的日常里,化作了最温暖的模样。
夜色渐深,木屋的窗棂透出昏黄的灯光。君无痕坐在灯下,看着慕容雪给念禾缝补剑穗,守魂玉的绿光在掌心轻轻跳动,像是在为这安稳的岁月祝福。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他们,再长的路,也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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