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渊的风裹着碎石,打在君无痕渗血的魂体上。他蜷缩在崖边,将几乎透明的老槐树灵识护在怀里,掌心的镇魂珠散发着幽光,正缓缓修复他被戾气侵蚀的魂体。
“咳咳”君无痕咳出一口淡绿色的魂血,抬头望向崖顶,那里的天光(幽冥界的灰白色光芒)正一点点亮起来。阿鸾和福伯的身影在崖边晃动,显然急着要下来接应,却被突然涌现的黑气拦住了去路。
“怎么回事?”君无痕扶着岩壁站起身,发现周围的黑气比之前浓郁了数倍,连守魂玉的绿光都被压缩成了薄薄一层。渊底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比之前遇到的碎魂鬼王更狂暴,仿佛有无数凶魂正在苏醒。
就在这时,一道绯色身影踏着黑气而来,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判官。他手中握着一柄黑色长剑,剑身上流淌着镇魂纹,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袍角还沾着未散的戾气。
“你果然拿到了。”判官的目光落在君无痕掌心的镇魂珠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君无痕握紧珠子,后退半步:“是你搞的鬼?这些黑气”
“不是我。”判官打断他,长剑指向渊底,“是镇魂珠的缘故。它在这里镇压了万载凶魂,如今被你取走,戾气没了束缚,自然会暴走。”
他的话音未落,渊底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气柱,直冲天际。崖边的岩石开始剧烈颤抖,无数只惨白的手从黑气中伸出,抓向崖顶的阿鸾和福伯。
“小心!”君无痕催动绿光,想护住两人,却被气柱的余波震得连连后退。
判官挥剑斩出一道红光,剑气将扑向崖顶的凶魂撕碎,对着君无痕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不想让你的朋友魂飞魄散,就用镇魂珠压制戾气!”
君无痕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镇魂珠举过头顶。珠子的幽光骤然暴涨,形成一道黑色的光幕,笼罩住整个渊谷。那些狂暴的黑气撞在光幕上,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温顺下来,缩回了渊底。
崖顶的震动平息,阿鸾和福伯趁机冲下崖壁,扶住摇摇欲坠的君无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鸾的短刀仍在闪烁红光,显然刚才也经历了恶战。
判官收起长剑,看着缓缓回落的黑气,叹了口气:“镇魂珠不仅是‘携忆轮回’的信物,更是无间渊的镇渊之宝。万年前,阎罗王用它镇压了渊底的‘噬魂凶主’,才让幽冥界得以安宁。如今珠子离体,凶主很快就会苏醒。”
君无痕的心猛地一沉:“你的意思是,我取走珠子,反而闯了大祸?”
“可以这么说。”判官走到他面前,目光坦诚了许多,“但也不全是坏事。噬魂凶主若破渊而出,不仅幽冥界会大乱,阳间也会被戾气吞噬。到时候,别说你想带着记忆转世,恐怕连轮回通道都会被撕碎。”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帮你镇压凶魂?”君无痕挑眉,“这不是你的职责吗?”
“是我的职责,也是你的责任。”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你取走了镇魂珠,就必须承担后果。而且,这对你也有好处——只要稳住了无间渊,阎罗王定会允你带着记忆转世,甚至可能助你重塑肉身,比那‘携忆轮回’的苦路好上百倍。”
君无痕沉默了。他看着掌心的镇魂珠,又望向渊底那片暂时平静的黑暗,心中一片矛盾。判官的话合情合理,可他实在无法轻易相信这个屡次构陷自己的人。
“你又在算计什么?”君无痕冷声问道。
判官的眼中闪过一丝苦笑:“事到如今,我没必要再骗你。”他指向渊底,“噬魂凶主与天机殿的天相有勾结,若它破渊而出,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天相,助他完成两界通阵。我虽与天相有交易,却绝不想看到他掌控两界——那对幽冥界来说,是灭顶之灾。”
“这就是你的私心?”
“是。”判官坦然承认,“我想保住幽冥界,想保住自己的地位,更想借此机会,彻底摆脱天相的控制。之前对你的种种算计,是我不对,但关于转世的事,句句属实。”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递给君无痕:“这是无间渊的布防图,标注了所有镇压凶魂的阵眼。只要你我联手,用镇魂珠的力量激活阵眼,至少能再困住凶主百年。百年之后,你早已在阳间安好,我也能找到新的镇渊之法。”
君无痕接过玉简,上面的阵眼分布与老槐树灵识感知的戾气节点完全吻合,显然不是伪造的。他看向阿鸾和福伯,两人都用眼神示意他谨慎。
老槐树的灵识突然轻轻撞了撞他的手背,叶片指向渊底,那里的戾气波动虽然被镇魂珠压制,却在以惊人的速度复苏,显然那噬魂凶主的力量远超想象。
“我凭什么相信你?”君无痕问道。
“凭我们都不想让凶主破渊。”判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凭你想回阳间,凭我想保幽冥。这就够了。”
,!
他转身走向一处崖壁,长剑刺入岩壁,激活了一个隐藏的阵眼。阵眼亮起红光,与镇魂珠的幽光呼应,渊底的黑气又平息了几分。
“看到了吗?只要阵眼全部激活,就能形成新的封印。”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知道你恨我,但眼下,我们只能合作。”
君无痕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不可一世的判官,鬓角竟有了几分灰白(魂体衰老的迹象)。他想起这些日子的交锋,想起对方虽然屡次构陷,却从未真正下死手,心中的疑虑渐渐松动。
“好。”君无痕终于点头,“我帮你激活阵眼,但若是让我发现你有半点算计,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会毁了镇魂珠。”
判官的肩膀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一言为定。”
阿鸾上前一步:“我也加入。多个人手,多份保障。”
福伯拄着拐杖:“老奴虽没什么本事,却也能守着阵眼,不让凶魂靠近。”
君无痕将镇魂珠交给阿鸾:“你带着珠子,随时压制突发的戾气。福伯,你跟在我身边,用功德碎玉加固阵眼。”
三人分工完毕,按照玉简上的标注,开始激活散布在渊谷各处的阵眼。判官则独自冲向最危险的渊底,那里是噬魂凶主的巢穴,也是最后一个阵眼的所在地。
激活阵眼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每激活一个,都会引来周围凶魂的疯狂反扑,君无痕的魂体数次被戾气撕裂,全靠镇魂珠和守魂玉的力量才勉强支撑。福伯的功德碎玉消耗殆尽,魂体变得透明如纸,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当最后一个阵眼在渊底亮起时,整个无间渊突然爆发出七彩霞光。镇魂珠的幽光、阵眼的红光、守魂玉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渊谷笼罩其中。渊底传来噬魂凶主不甘的咆哮,却再也无法冲破光罩。
危机暂时解除。
君无痕瘫坐在地,看着掌心黯淡的守魂玉,魂体虚弱到了极点。阿鸾将镇魂珠递还给他,脸色也苍白如纸。福伯靠在岩壁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判官从渊底走来,官袍已被戾气腐蚀得破烂不堪,嘴角溢出的黑气证明他也受了重伤。
“暂时稳住了。”判官喘着气,看向君无痕手中的镇魂珠,“珠子你先拿着,它还能压制百年。百年之后”
“百年之后的事,百年再说。”君无痕打断他,将珠子收起,“我们的交易完成了。”
判官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令牌:“这是‘轮回令’,凭它可以直接进入轮回通道,无需经过孟婆汤。你说的‘携忆轮回’,用它就能实现,之前说的代价是我骗你的。”
君无痕愣住了。
“镇魂珠确实能护住记忆,但无需献祭功德和阳寿。”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我只是怕你拿到珠子就走,才编了那些谎话。至于孤魂胎和魂火焚身,都是天相用来骗我的说辞,我不该转给你。”
他将令牌塞到君无痕手中:“走吧,趁着阵眼稳固,尽快转世。再晚,恐怕又会生变。”
君无痕握着温热的轮回令,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判官,突然觉得之前的怨恨都变得模糊了。或许,这人确实有私心,有算计,却也并非全然的恶人。
“保重。”君无痕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与阿鸾、福伯走向崖顶。
判官站在渊边,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长剑。渊底的咆哮仍在继续,百年的安宁,终究只是暂时的。
但他知道,自己做了该做的事。
崖顶的天光越来越亮,君无痕回头望了一眼无间渊,那里的七彩光罩如同一个巨大的封印,守护着幽冥界的安宁,也守护着他回家的路。
轮回通道就在前方,带着记忆转世的希望近在咫尺。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轮回令和镇魂珠,与阿鸾、福伯并肩前行。
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他都已做好准备。因为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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