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新厂区科研楼的灯光陆续熄灭,白班的职工们骑着自行车离开厂区,夜班工人则开始接班。
所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林默正埋头整理着今天会议的文件。
桌上摊开着厚厚一摞资料:《单兵防空导弹关键技术预研报告》《红星研究所组织架构调整方案》《十号工程前期进展汇总》《星火通讯系统商用推广计划》。
林默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收拾好文件,锁进保险柜,又检查了一遍办公室的门窗。
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该回家了,高余这一会儿应该已经做好晚饭在等着了。
就在林默拿起公文包,准备关灯离开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起。
“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保密电话响起,估计有重要事情。
他立即放下公文包,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喂,我是林默。”
“林默同志,我是李振华。”电话那头传来总装备部部长沉稳的声音。
林默立即挺直腰板,尽管对方看不见:“部长好!”
“嗯,还没下班?”李振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温和。
“正准备走,刚整理完今天会议的文件。”林默回答,“部长您也还在工作?”
“刚开完一个会,想起你的事,就打个电话问问。”李振华顿了顿,“周明同志已经见到你了吧?任命文件收到了?”
“见到了,下午周局长和赵局长一起来的。”林默声音中带着感激,“任命文件已经收到,部长,谢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也谢谢您的推荐。”
“哎,别急着谢”李振华打断他的话,语气变得严肃,“林默,我把你级别提上来,可不是让你躺在功劳簿上享福的。”
“我要特别和你说一下,单兵防空导弹这个活儿,你小子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
林默心中一凛:“部长,我一定全力以赴。”
“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在军部首长那里拍了多大声的桌子吗?”
李振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几位老帅都说催着要装备,恨不得24小时住在我办公室,但我跟他们保证,只要把这个任务交给红星厂,交给林默,就一定能完成!”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平复情绪:
“林默,我可是点了你的将,在首长面前立了军令状的,你要是完不成,丢的不只是你的脸,是我李振华的脸,是总装备部的脸,更是咱们整个军工系统的脸!”
林默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出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时间这么紧,要求这么高了。
原来是李部长在高层会议上力排众议,为他争取来的机会。
“部长,我明白了。”林默的声音坚定起来,“请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光说保证没用,我要看到实际行动。”李振华语气稍缓,“跟我说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一年时间,从零开始研发单兵防空导弹,这在国内还没有先例。”
林默沉吟片刻,压低声音,一点一点的道:“部长,其实……我们不是完全从零开始。”
“哦?”李振华来了兴趣,“怎么说?”
“早在半年前,我就让技术情报部门开始收集国际上相关技术资料,同时组织了一个小型预研团队,进行了一些基础性的技术探索。”
林默谨慎的选择措辞,“虽然还没有实质性突破,但至少明确了几条可行的技术路线。”
“今天会议上,我已经把预研报告分发下去了,同志们的反应还算积极。”
“一年时间以内完成,困难是有的,但是我们红星厂会克服困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李振华爽朗的笑声:“好小子!”
“我就知道!你林默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你这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个任务?”
“那倒不是。”林默实话实说,“只是根据国际形势和技术发展趋势做的常规技术储备,单兵防空导弹是未来战场的重要装备,迟早要搞,早点做准备总没坏处。”
“好,好,好!”李振华连说三个“好”字,语气中满是欣慰,“林默啊,我就知道你是最靠谱的,能指望得上,有你这个态度和准备,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次给你提副军级,虽然是你应得的,但也是顶着很大压力的。”
“二十六岁的副军级干部,就算是在战争年代,在我军历史上都是罕见的,有些老同志有意见,说你这晋升速度太快了,不符合规矩。”
林默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接下来李振华肯定还有话要说。
“我告诉他们,规矩是人定的,什么情况都能套在一起用吗?”
“那是对人才的亵渎,特殊人才就要特殊对待!”
李振华的声音又高起来,“你林默两年多时间,搞出了多少别人十年都搞不出来的东西?”
“创造了多少外汇?救活了多少厂子?带出了多少人才?这些贡献,对得起这个级别!”
“但是,”他语气一转,压低了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起来,“我也得跟你说实话,到了军级干部这个级别,已经是高级领导干部了。”
“按照行政级别对标,副军级相当于地方上的地市负责人,你的年龄摆在这里,太年轻了,也太吃亏了。”
“所以组织上研究决定,这次晋升后,你的级别提升会适当放缓,要把基础打扎实,把能力锻炼全面。”
林默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一点,说实话能捞到副军级他都已经是在意料之外了。
“部长,我明白,说实话,能在这个年纪得到这样的认可,我已经很感激了。”
“接下来的重点不是追求更高的职位,而是把工作做好,把任务完成好。”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李振华语气缓和下来。“我就怕你心里有芥蒂,觉得组织上不重视你。”
“专门打这个电话,也是想跟你交个底,你的贡献组织上看在眼里,但干部成长有规律,不能拔苗助长。你要理解。”
“完全理解。”林默诚恳地说,“请部长放心,我会摆正心态,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李振华似乎在查看什么文件:
“你新婚不久,正是蜜月期,我怕你因为家庭生活分了心,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能把身体搞垮了。”
“谢谢部长关心。”林默心里一暖,“我会注意的。”
“好,那就这样,单兵防空导弹项目,你抓紧推进,需要什么支援,直接打报告,我亲自批。”
“遇到什么困难,也直接找我。”李振华最后叮嘱,“记住,这个项目不仅关系到红星厂的声誉,更关系到我军未来十年的防空体系建设。”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默立正,尽管对方看不见。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林默缓缓放下电话,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响着李振华的话。
副军级,这个在前世他奋斗了一辈子都没达到的级别,现在短短三年就实现了。
说不激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李振华说得对,到了这个级别,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更多努力,也需要承担更大责任。
更重要的是单兵防空导弹项目。这个任务是李部长在高层会议上力排众议争取来的。
成功了,红星厂在军工系统的地位将彻底稳固,失败了,不仅是他个人,连李部长和整个总装部都会受到影响。
林默站起身,关掉办公室的灯,
锁好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电梯下到一楼,走出科研楼,冬天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厂区大门外,司机叶城已经等在吉普车旁,看到林默出来,他立即打开车门:“所长,回家吗?”
“嗯,回家。”林默坐进后座,想了想又说,“绕一下路,去百货商店。”
“好的。”
吉普车驶出厂区,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向市区开去。
夜晚的宁北市比两年前繁华了许多,道路两旁开起了不少个体商店,虽然已经晚上七点多,但还有些店铺亮着灯营业。
在市中心百货商店门口,林默让叶城停车等着,自己下车走进商店。这个时间的商店里顾客不多,售货员正在清点货物准备下班。
“同志,还有小蛋糕吗?”林默走到糕点柜台前问道。
售货员抬头,认出是红星厂的林所长,立即热情地说:“有有有,刚做的奶油蛋糕,还剩最后两块。林所长您要哪块?”
“都要了吧。”林默掏出钱包,“包好看一点。”
“好嘞!”售货员麻利地把两块蛋糕装进纸盒,用细绳捆好,还特意打了个蝴蝶结,“林所长,一块二毛钱,粮票二两。”
林默付了钱和粮票,提着蛋糕走出商店。
叶城已经下车等着,接过蛋糕盒:“所长,买蛋糕啊?”
“嗯,今天有点喜事,庆祝一下。”林默笑着说。
闻言,叶城没有说话作为林默最亲近的人之一。
他当然知道林默在原来基础上又提高了一个级别。
26岁的副军级!
这在他以前的部队已经是天大的首长了。
车子重新启动,向职工住宅区驶去。
七点半,林默终于回到家。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和温暖的灯光一起涌出来。
“回来了?”高余从厨房探出头,“怎么回来的有点晚?饭菜都快凉了。”
“临刚准备下班的时候,总部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聊了一会儿”林默脱下外套,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路过商店,买了你爱吃的蛋糕。”
高余端着一盘热好的菜走出来,看到蛋糕盒,眼睛一亮:“奶油蛋糕?今天什么日子啊?”
“对了,下午电话里你说有什么好事告诉我?”
“是什么?”
林默笑着没有说话,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红头任命文件,递给高余:“看看这个。”
高余放下菜盘,擦了擦手,疑惑地接过文件。
当她看到“任命林默同志为东大总装备部科技发展局副局长,兼任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行政级别调整为副军级”这几行字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这是……”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默,“副军级?默哥,你升职了?”
林默点点头,笑容中带着一丝自豪:“今天下午,军部组织部的周局长和省工办赵局长一起来宣布的任命。”
“哇!”高余高兴得几乎跳起来,一把抱住林默,“太棒了!默哥你太厉害了!二十六岁的副军级干部,这在全国都少见吧?”
“不对,应该就你这一份了吧。”
林默搂住妻子,感受着她的喜悦:“应该是比较少见的,部长说,这次晋升顶着很大压力,有些老同志觉得我太年轻了。”
“年轻怎么了?”高余松开林默,叉着腰,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年轻有能力就该提拔!你这两年做了多少事?救了红星厂,搞出那么多新技术,创造了那么多外汇……这些贡献难道还抵不上一个级别?”
看着她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林默心里暖暖的:
“部长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也提醒我,到了这个级别,以后的晋升会放缓,要打好基础。”
“那当然。”高余拉着林默在餐桌旁坐下,仔细看着着任命文件,
“副军级啊,这要是换算到地方,就是地方市负责人了,我爸工作了一辈子,也才是处级。”
“默哥,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像个小迷妹。
林默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好了好了,别看了。先吃饭,菜真的要凉了。”
“对对对,吃饭!”高余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起身,“今天得好好庆祝一下!我再去炒个鸡蛋!”
“不用麻烦了,这些菜够了。”林默拉住她,“坐下吃饭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虽
高余给林默盛了满满一碗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祝贺默哥高升!”
林默笑着举起茶杯,两人轻轻碰杯。
饭后,林默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高余则打开蛋糕盒,将两块奶油蛋糕小心地放在盘子里。
蛋糕不大,每块只有巴掌大小,但做工精致,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几颗红绿樱桃,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难得的奢侈品了。
林默洗好碗出来时,高余已经泡好了两杯茶,蛋糕也摆好了。
“来,庆祝蛋糕!”高余递给他一个小叉子。
两人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
奶油的甜腻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鸡蛋香味,高余吃得很珍惜,每一口都要细细品味。
“真好吃。”她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猫咪。
“好吃就多吃点,天天给你买。”林默宠溺地说。
“那可不行,会胖的。”高余笑道,但眼中满是幸福。
吃完蛋糕,林默拉着高余的手:“走,散散步去。”
…………
回到家,洗漱完毕已经九点多了。
林默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准备再看一会儿单兵防空导弹的预研报告。
高余洗漱完出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还不睡?”她走到林默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
“再看一会儿,你先睡。”林默转头,看到妻子睡衣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心头一动。
高余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泛起红晕,却没有躲开,反而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早点休息吧。”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畔,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林默喉结动了动,合上文件:“好,听你的。”
卧室的灯关了,只留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影。
……
同一时间,新厂区职工宿舍楼三层的一间寝室里,灯光还亮着。
这是双人宿舍,虽然简朴但整洁。
两张单人床,两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满了技术书籍。
墙上贴着几张图纸,是关于微光夜视仪光电转换效率的曲线图。
王海和张建兵都还没睡。两人穿着背心短裤,各自坐在床上,中间的小方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两个搪瓷缸,缸子里是白开水。
“建兵,你真想好了?”王海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张建兵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还没完全想好,但倾向于去。”
两人说的是今天会议上宣布的“利剑”单兵防空导弹项目。
作为去年从京华大学招聘来的第一批大学生,经过一年多的锻炼,他们都已经成为各自项目组的技术骨干。
王海在星火通讯项目组,负责数字信号处理算法,张建兵在微光夜视仪项目组,负责光电转换部件优化。
“你说,咱们在现在的项目组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王海有些不解,“星火通讯这边,第一代系统刚推出去,第二代数字通信技术预研才刚开始,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陈部长今天还找我谈话,希望我继续留在组里,负责算法小组。”
张建兵坐起身,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我知道。孙组长今天也找我谈了,说微光夜视仪要搞第二代,灵敏度要提高30,体积要缩小一半,任务也很重。”
“那你还想走?”王海更不解了。
“不是因为任务重,才想换换环境,而是我觉得,需要更多的项目进行学习。”
张建兵放下缸子,认真地说,“王海,你不觉得吗?咱们在现在的项目组,虽然也在学习成长,但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对固定的轨道。”
“每天做什么,解决什么问题,用什么方法,已经有一些约定俗成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但是单兵防空导弹,那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制导控制,推进系统,战斗部设计,空气动力学……全都是新技术,新挑战!”
“还有十号工程,那是第三代战斗机啊,飞控,航电,雷达,哪一样不是顶尖技术?”
王海沉默地剥着花生,没有说话。
“咱们还年轻,才二十五岁。”张建兵越说越激动。“
正是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现在不多接触些不同领域,不多学些新技术,难道等到三四十岁,思维定型了再学?那时候就晚了!”
“你说的有点道理。”王海终于开口,“但是建兵,你想过没有,频繁换项目,会不会给人不踏实,不安心的印象?”
“而且每个项目都有连续性,你中途走了,接手的同志要重新熟悉,会影响进度。”
张建兵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没仔细想过。
王海继续说:“我在星火项目组这一年多,看着陈部长带着我们从零开始,一点一点把系统搭建起来。”
“那种把一个想法变成现实,再从现实变成产品的过程,你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现在第一代系统推出去了,第二代我们要搞数字通信,要搞蜂窝网络,要搞国际标准……这些都是开创性的工作。”
他抬起头,看着张建兵:“我觉得,在一个领域深耕,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果,也是一种成长,不一定非要换领域。”
张建兵陷入了沉思。
两人是大学同学,又是同乡,毕业后一起来到红星厂,住同一间宿舍,平时无话不谈。
王海性格沉稳,喜欢深入研究。张建兵性格外向,喜欢接触新事物。
这种性格差异,也体现在他们对职业发展的不同理解上。
“那你是不打算换项目了?”张建兵问。
“我还没决定。”王海诚实地说,“陈部长确实邀请过我参加十号工程,说通讯技术在先进战机上很重要,需要既懂通讯又懂航空电子的人,我有点心动。”
“十号工程!”张建兵眼睛又亮了,“那可是绝密项目!能参加的话,这辈子值了!”
“但是,”王海话锋一转,“星火通讯这边我也放不下,赵组长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我是研究骨干,第二代数字通信的技术难点很多,我怕他一个人扛不住。”
张建兵点点头,赵志刚是他们上批来的大学生,现在已经是星火项目组的骨干,负责终端开发,能力没得说。
“而且陈部长虽然调到十号工程了,但不代表不管星火项目了。”
王海说,“他今天跟我说,星火项目是他的亲儿子,他就算走了,也会定期回来指导,而且爱立信的团队还在,技术交流不会断。”
“这倒也是。”张建兵挠挠头,“这么一说,我也纠结了。微光夜视仪这边,孙组长对我不错,手把手教我,现在项目要升级换代,我这时候走,是不是有点不仗义?”
两人相视苦笑。
这就是选择的艰难,每个方向都有吸引力,每个选择都有利弊。
王海提议。“咱们都再想想?反正报名截止时间是后天。明天找各自组长再聊聊,听听他们的意见?”
“好主意。”张建兵点头,“孙组长经验丰富,看问题比咱们全面。听听他的建议。”
“陈部长那边我也再问问。”王海说,“十号工程的具体需求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去了之后的发展路径……这些都得弄清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盘子里的花生米见底了,搪瓷缸里的水也喝完了,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
“睡吧,明天还上班呢。”王海打了个哈欠。
“嗯,睡。”
灯关了,寝室陷入黑暗。
但两人都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回想着今天的会议,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同一栋楼的其他寝室里,类似的对话也在进行。
四楼的一间四人宿舍里,四个年轻人正在激烈讨论。
他们都是去年从各大高校招聘来的,现在分散在不同的项目组。
“我必须去利剑项目!”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激动地说,“单兵防空导弹啊!想想看,一个士兵扛着发射筒,就能把飞机打下来!这技术多带劲!”
“我觉得十号工程更有前途。”另一个胖乎乎的青年反驳。“第三代战斗机,那是代表国家航空工业最高水平!能参与这种项目,够吹一辈子了!”
“你们都太理想主义了。”第三个青年比较现实,“我觉得应该考虑哪个项目资源多,出成果快,评职称,分房子,都得看实际贡献。”
“我同意。”第四个青年附和,“我打听过了,利剑项目是军部重点,经费充足,但时间紧任务重,压力大。”
“十号工程是长期项目,可能三五年都出不了明显成果,但稳定性好,看个人追求吧。”
类似的讨论在各个寝室进行。
红星厂年轻的工程师们面临着职业生涯的重要选择。
是留在熟悉的领域深耕,还是挑战全新的技术方向?
是追求快速出成果,还是参与长期战略性项目?
在这个冬天的夜晚,红星研究所上百名技术骨干都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他们的选择,将决定个人未来的发展方向,也将影响各个项目的推进速度。
而这一切,秦老都看在眼里,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宿舍楼的点点灯火,手中端着一杯浓茶。
作为研究所的技术总负责人,他太理解这些年轻人的纠结了。
“秦老,还不休息?”何建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看看这些孩子们。”秦怀民没有回头,“多好的年纪,多好的机会。咱们当年,哪有这么多选择。”
何建设走到窗前,与秦怀民并肩而立:
“是啊。我刚统计了一下,目前表示有意向参加利剑项目的有十七人,十号工程的有二十二人,都超出预期了。”
“都是好苗子。”秦怀民感慨,“不过也不能都放走,各项目组都得留骨干,不然青黄不接。”
“这个自然。”何建设点头,“我和各组长都打过招呼了,核心骨干原则上不动,要走也得等找到接替的人,林所也强调过,不能因为新项目影响现有项目的推进。”
秦怀民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林默今天会开得不错,把大家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单兵防空导弹这个任务,虽然艰巨,但我看有戏。”
“您也这么觉得?”何建设眼睛一亮,秦老是技术权威,他的判断很有分量。
“半年的预研不是白做的。”秦怀民放下茶杯。“林默那小子,眼光总是比别人超前半步。”
“他提出的技术路线,乍看大胆,细想却有道理。”
何建设笑道:“所以您才答应担任利剑项目的总负责人?”
“这是一方面。”秦怀民转身走回办公桌。
“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咱们这支队伍到底有多大潜力。两年时间,从改进步枪到搞导弹,这个跨度,这个速度,在国内军工史上是没有先例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翻开桌上的预研报告:“如果真能在一年内搞出来,那红星厂就不仅仅是国内先进了,在国际上都能有一席之地。”
何建设也严肃起来:“秦老,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您是技术总负责人,十号工程那边也要盯着,现在再加一个利剑项目,身体吃得消吗?”
“吃不消也得吃。”秦怀民摆摆手,“林默肩上担子不比我轻,他既要管全所,又要盯重大项目,还要跑部里、跑地方协调资源,咱们这些老家伙,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不过我最担心的不是技术,是人才,利剑项目需要的是复合型人才,既要懂控制,又要懂推进,还要懂战斗部设计,咱们现在的人,专业都太单一了。”
“这个林所已经想到了。”何建设说,“他让组织部在今年招聘时特别注意交叉学科背景的人,另外,202所,203所支援的专家下周就到,都是相关领域的。”
“那就好。”秦怀民稍稍放心,“还有,跟航空院校,军工院校的联系要加强,毕业生提前实习这个模式很好,要扩大规模。咱们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已经在安排了。”何建设汇报,“京华大学,水木大学,北航、西工大……都已经签了合作协议,大概一个月后,会有三百多名学生来实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直到墙上的挂钟敲响十二下。
“该休息了。”秦怀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您也注意身体。”何建设叮嘱,“林所特意交代过,不能让您太劳累。”
“知道知道。”秦怀民笑着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