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衍的意识像是从冰窖里被猛地拽了出来，耳边的呼唤从模糊到清晰，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他费力地掀开眼皮，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待视线聚焦，撞进眼帘的，是苏翎芊那张带着泪痕却笑意温和的脸。
不是幻境里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她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指尖还轻轻落在他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暖意。
“苏翎芊？”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尾音都在微微发颤。他不是已经选择留下，看着她跟着顾玦走了吗？她怎么会在这里？是顾玦改变主意，把她送回来的？
苏翎芊被他这副呆呆的样子逗得心头一软，又忍不住心疼。她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声音柔得像水：“阿衍，都结束了，没事了。”
陆枭衍愣愣地看着她，又转头扫过围在身边的唐九、白副将，还有那些熟悉的卫兵 —— 他们个个神色关切，身上虽沾着尘土，却都安然无恙，哪里有半分幻境里 “毫无生气” 的颓败？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他唇边溢出：“是顾玦…… 改变主意了么？”
苏翎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顾玦？他怕是早带着自己的队伍，往别处找出口去了。方才那阵仗，机关把三队人分得彻底，哪能轻易遇上？”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陆枭衍混沌的思绪。
苏翎芊见他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这才轻声安抚：“阿衍，你方才中了幻术。那绿裙少女是幻阵的引，专挑人心底最深的欲望和恐惧下手。”
陆枭衍的心脏狠狠一缩，脑海里瞬间闪过幻境里的种种 —— 苏翎芊的冷漠，顾玦的挑衅，还有自己那句带着悲壮的 “我留下”。
原来，都是假的。
所以，苏翎芊没有爱上别人，也没有真的要抛下他？
这个认知让陆枭衍的眼眶瞬间红了。
苏翎芊握着他的手，继续缓缓道来：“那日那少女走到我面前时，你想也没想就冲上来挡在我身前，替我扛下了幻术的主力。我们其他人也受了些波及，却远不及你 ……”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种幻阵，外人根本进不去，只能靠自己挣脱。你能醒过来，是你自己破了阵，赢了心底的恐惧也战胜了欲望。”
陆枭衍怔怔地听着，胸腔里翻涌着汹涌的情绪。
他想起幻境里的撕心裂肺，想起自己抱着那具 “冰冷躯壳” 时的绝望，再对比此刻掌心下苏翎芊温热的体温，那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抬手，将苏翎芊紧紧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浸湿了她的衣襟。
“阿翎……” 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不准你跟别人走…… 永远都不准……”
苏翎芊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丝毫挣扎，只是好笑又心疼地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好，”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顺着风钻进陆枭衍的耳朵里，“不跟别人走。我一直都在。”
围在一旁的唐九、白副将等人见状，纷纷露出欣慰的笑容。白副将悄悄拉了拉唐九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身后的卫兵递了个眼色。众人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去，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了相拥的两人。
阳光透过通道上方的石缝，漏下几缕暖融融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那层因幻术而起的阴霾，彻底驱散。
陆枭衍渐渐平复了情绪，却依旧舍不得松开苏翎芊，只是将力道放轻了些，鼻尖蹭着她的发顶，汲取着她身上清冽的符纸香气。
“我还以为……”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真的要失去你了。”
苏翎芊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笑意：“傻瓜。你忘了我的本事？就算没有你挡着，那点幻术，也困不住我。”
陆枭衍闷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到苏翎芊心里，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知道，往后的路依旧凶险，九转迷魂局的第七转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但此刻，怀里抱着心爱的人，身边站着信任的兄弟，他的心里，再也没有半分迷茫。
只要她在，他便无所不能。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 “轰隆” 声，像是有机关被触动了。
唐九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警惕：“苏大师，陆督军，前面好像有动静！”
陆枭衍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苏翎芊，却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掌心相贴，再也没有分开。他抬眼看向通道深处，黑眸里重又燃起锐利的光芒，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柔的底气。
“走。” 他握紧苏翎芊的手，转头看向众人，声音沉稳而坚定，“我们一起，闯过第七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