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芒渐渐敛去，苏翎芊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还有些模糊，待看清怀抱着自己的人时，她眼底的迷茫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明的笑意。那笑容浅浅的，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与之前面对血尸时的沉稳、面对机关时的笃定截然不同，竟透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多谢。”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依旧清冽动听。
顾玦的手臂微微一僵，低头看向她。黑纱后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些许，指尖还停留在她的眉心，残留着淡淡的幽蓝光晕。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将她扶稳，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
这一幕，落在陆枭衍眼里，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与急切：“阿翎，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苏翎芊身上，扫过她苍白的脸颊，落在她依旧有些晃动的身影上，恨不得立刻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可苏翎芊只是淡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事，只是被幻术牵引了片刻，已经好了。”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陆枭衍身上停留太久，便又转向了身边的顾玦，语气瞬间热络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好奇：“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被机关分到不同的通道了吗？难道这第六转的机关，竟是互通的？”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神里满是探究，全然没注意到陆枭衍瞬间僵住的身体，以及他眼底迅速蔓延的痛楚。
顾玦依旧惜字如金，指尖划过身侧的老槐树，声音低沉：“机关有隙，同路而已。”
“原来如此。” 苏翎芊恍然大悟般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方才那幻术好生诡异，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怕是要沉沦在里面了。” 她说着，又对顾玦露出了一抹笑，这一次的笑容更真切，带着十足的感激。
陆枭衍站在一旁，看着苏翎芊对顾玦笑靥如花，对自己却淡漠疏离，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暗自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隐隐传来骨骼的酸痛。眼眸不受控制地泛红，不是愤怒，而是深入骨髓的挫败感。
想他陆枭衍，在奉天城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手下兵将无数，势力盘根错节，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奉天城抖三抖。他原本以为，自己能给苏翎芊一世安稳，能护她周全，能让她不必再涉险倒斗，不必再面对这些非自然的诡异存在。
可自从进入这古墓，苏翎芊的本事一点点展露，他才惊觉，自己的认知有多可笑。
她懂玄门术法，能破千年机关，能斩血尸邪祟，而他呢？
他只会用枪，只会行军打仗，面对幻术，面对血尸，面对这些超出认知的存在，他能做的，不过是冲在前面挡刀，可很多时候，连挡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是她配不上他，而是他配不上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房。
他承认，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他对苏翎芊的感情，早已不是最初的欣赏与好奇。那是爱，是他从未有过的、刻骨铭心的爱。他想带她离开这吃人的古墓，想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座小小的宅院，过两人的小日子。他想晨起为她煮茶，暮时陪她看月，想护她一生无忧，一世安稳。
可这世道太乱，古墓里的非自然东西太多，他的保护，对她而言，竟如此微乎其微。
他连她陷入幻术时，都无法将她唤醒，只能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抱着她，看着她对别的男人笑。
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
苏翎芊还在和顾玦说着话，讨论着这第六转幻术的根源，讨论着老槐树下的幻气与古墓机关的关联。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兴奋，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
陆枭衍没有再听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脚步沉重地朝着果树深处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有那挺拔的背影，在斑驳的阳光与树影中，渐渐变得落寞而孤寂。
唐九和阿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闭上了。他们能理解陆枭衍的心情，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 在苏翎芊的世界里，陆枭衍的枪，似乎真的比不上顾玦的幽蓝灵力，比不上苏翎芊自己的桃木剑与符纸。
卫兵们也纷纷沉默，收起了长枪，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他们的队长，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何时这般落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