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权星君将自己关在洞府里整整三天。
洞府外,是日渐喧嚣、充满活力的新天庭;洞府内,是死寂、灵气稀薄、以及他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屈辱和挣扎。
“星君”心腹童子小心翼翼地送来灵食,却被他一把拂开。
“滚!”
童子连滚爬爬地退下。
天权星君颓然坐倒在冰冷的玉座上。他想起自己万年苦修,历经无数劫难,才登上这星君之位,受万仙敬仰。想起往日一言出,万仙应和的威风。
如今,却要为了最基本的修炼资源和那虚无缥缈的“编制”,去和一群乳臭未干的小辈竞争实习岗位?
奇耻大辱!简直是万古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道心剧烈震荡,几乎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就在这时,洞府禁制被触动了。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惶急的声音传来:
“天权老哥!开门!是我,丹霞!”
天权星君勉强打起精神,打开禁制。
丹霞元君闪身进来,形容比几天前更加憔悴,她甚至顾不上仪态,抓住天权星君的手臂:“老哥,我我提交申请了!”
天权星君瞳孔一缩:“你”
“我没办法了!”丹霞元君几乎要哭出来,“我的本命丹炉因为缺乏‘星辰暖玉’温养,灵性已经开始衰退!再这样下去,我的道行都要倒退!实习仙童就实习仙童吧,至少至少能接触到库房资源,能用微薄的俸禄和积分去兑换一点必需品”
她的话语,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天权星君最后的骄傲。
是啊,道行倒退,道统断绝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面子,在生死存亡面前,算什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
“好我我也申请。”
当他颤抖着手指,在天庭oa系统那面向全三界的招聘页面上,勾选“实习仙童”岗位,并上传自己那份金光闪闪、记载着万年功绩(但无近期kpi)的仙箓时,他感觉自己的道心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三界。
仙界头条更是用加粗烫金的大标题报道:
【惊爆!天权星君、丹霞元君等十余位金仙真君,正式申请天庭实习仙童岗位!】
配图是oa申请系统的截图(关键信息打码),以及一张不知哪个好事者画的、天权星君穿着实习仙童制服打扫南天门的幻想图。
三界哗然!
“我的天!真的假的?金仙当实习仙童?”
“哈哈哈!天道好轮回!让他们当初摆烂!”
“这也太羞辱人了吧?张文韬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绝?要不是张大人力挽狂澜,天庭早被他们掏空了!现在知道要饭吃了?”
“话说,他们能通过考核吗?实习仙童也要笔试和面试的”
舆论两极分化,但毫无疑问,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旧神集团威信的一次毁灭性打击。
几天后,天庭“人力资源与绩效考核部”(新成立部门)的公共休息室内。
一群穿着统一、略显宽大的淡青色“实习仙童”制服的“新人”,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面试通知。
只是这群“新人”的年纪和修为,实在有些吓人。
天权星君低着头,感受着周围那些真正年轻仙官们好奇、探究、甚至带着怜悯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丹霞元君更是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她旁边坐着的是御水真君,这位往日里操控江河湖泊的大能,此刻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下一位,天权。”一名年轻的仙吏拿着名单出来喊道,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丝毫敬意。
天权星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着仙吏走进面试间。
面试官是三位,两位是革新小组的年轻骨干,另一位赫然是九尾狐苏浅。
苏浅看着面前这位强作镇定、却难掩落魄的老牌金仙,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权嗯,实习申请者。”一位年轻面试官看着光幕上的资料,“请简述你申请‘司雨殿数据记录员(实习)’岗位的动机,以及你对此岗位的理解。”
天权星君张了张嘴,那句“本君乃北斗星君”差点脱口而出,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憋了半晌,才用干涩的声音回答:“我我认为数据是布雨的基础希望能从头学起。”
“你的期望俸禄是?”
“按按规矩来。”
“能接受加班和轮值吗?司雨殿是二十四小时运转部门。”
“能。”
问答机械地进行着,天权星君感觉自己像个被剥离了所有光环的傀儡,每一秒都是煎熬。
最后,苏浅开口了,她笑吟吟地问:“天权申请者,请问,你如何理解‘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这句话?”
天权星君身体猛地一颤。
这句话,是张文韬推行改革的核心口号之一,也是他们旧神集团最深恶痛绝的。
他抬起头,对上苏浅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美眸,看到了其中的戏谑和审视。
沉默良久,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理解。并接受。”
苏浅满意地点点头,在光幕上点了一下:“好了,面试结束,回去等通知吧。”
天权星君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面试间。
门外,丹霞元君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紧张地看着他。
天权星君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
他们知道,就算通过了这屈辱的面试,等待他们的,也绝不是重回巅峰,而是一条充满荆棘、需要放下所有身段去挣扎求存的“实习”之路。
仙界职场,迎来了自开天辟地以来,最荒诞,也最具冲击力的一幕——万年金仙,与百年小仙,成了“同事”,甚至可能前者还要向后者汇报工作。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无情地碾过一切旧日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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