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三十分，白宫椭圆办公室。
阳光透过南窗洒在有着二百多年历史的“坚毅桌”上。
双方人马相对而坐。
尤国这边五个人：总统亨特、国务卿卡斯特罗、财政部长、商务部长，还有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
科洛亚这边四个：林风、塞莱娜、艾米莉、近卫宁子。塞莱娜打开了一个皮质笔记本，近卫宁子面前摆着轻薄的平板，屏幕暗着。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紧绷感。
亨特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握着。“首相先生，”他开了口，“我们在蟋尼达成的框架，是历史性的。尤国资本进来，不只是钱。”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来：“我们会带来全球最高的环保标准，透明的运营模式，还有市场信用。这能把科洛亚稀土公司，直接拉到世界一流水准。”
话是好话，但林风听出了别的意思。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
亨特继续说：“为了确保这些标准能落到实处，也为了保护尤国战略投资的长期安全……我们希望对公司的治理结构，比如董事会席位，能有更清晰的共识。”
来了。林风心里有数。图穷匕见，想要话语权。
“亨特总统，”林风的声音很平稳，不高不低，“科洛亚欢迎所有伙伴。前提是尊重我国法律，带来先进技术和管理。稀土公司的股权，协议里已经写清楚了。至于公司怎么管，会严格遵循国际最佳实践，还有我国新颁布的《资源产业法》。”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董事会按股权比例和专业能力来组建。目标是决策科学、透明。最终，必须服务于科洛亚的国家利益和长远发展。”
话说到这儿，意思很明白：入股欢迎，指手画脚不行。
近卫宁子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她声音柔和，但条理极清晰：“总统先生，各位阁下，我们已经聘请了国际顶尖的律所和咨询公司，一起起草公司章程。”
她微微侧身，朝向尤国的财政部长和商务部长：“草案里明确规定，所有重大决策，需要超过三分之二的董事同意。涉及核心资源权益、环保标准变更这些关键事项，科洛亚政府拥有特别审议权。”
她顿了顿，给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这既保障了投资者的权益，也守护了我们的国家命脉。具体的草案文本，我们很乐意在技术层面，提供给贵方的相关部门。”
柔中带刚。既展示了专业性，又悄悄划下了红线，“最终控制权”在我们手里。
尤国财政部长微微点了下头。商务部长没说话，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这时，那位前陆军少将出身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开口了。他语调有点冷，没什么情绪：“首相先生，人工智能是颠覆性技术。也关乎国家安全。”
他直视林风：“‘洞察未来’要在纽交所上市，我们很关注它的数据安全架构，核心技术团队的构成和控制权安排。你怎么保证，上市不会导致敏感技术外流？或者，公司的决策不会受到……某些非市场因素的重大影响？”
问题很尖锐，直插核心。而且那个“非市场因素”，谁都听得出来在暗示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更凝滞了些。
林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助理先生，”他开口，“技术本身没有国界。但技术的应用和管理，需要规则。”
他身体稍稍坐直了一点：“‘洞察未来’寻求上市，是为了融入全球资本市场，获得更多资源，来推动ai技术向着安全、普惠的方向发展。上市后，公司会完全遵守上市地的所有法律和监管要求。”
关于最敏感的部分，他略作停顿，选择了更开放的表述：“至于核心技术……‘001’系统的底层架构，本身就是一个开放的协作生态。它的核心研发，由分布在全球的多个团队共同推进。这里面，也包括我们在硅谷招募的杰出人才。”
他语气诚恳了几分：“我们相信，开放和协作，才是推动技术进步的最好方式。而不是封闭，或者猜忌。”
他把“控制权”这个敏感问题，巧妙地转化成了“开放协作”的优势。顺便还提醒对方，硅谷的人才也在为我们工作，大家是利益共同体。
国务卿卡斯特罗插话了。他是个老练的政治家，语调比那位助理缓和些，但话里的分量不轻：“首相先生，开放协作的前提，是存在共同的规则，和安全底线。我们期待与科方，在技术出口管制和数据跨境流动方面，建立深入的对话机制。”
“这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国务卿先生。”艾米莉接过话头，时机把握得很好。她年轻，但气质沉稳，拿出外交官的范儿：“我国外交部已经准备了一份关于建立双边科技对话机制的提议草案。会后就可以提交给贵方。”
几个回合下来，话题在推进，但暗处的角力一点没少。
亨特总统忽然靠回了沙发背，姿态放松了些。他脸上露出那种政客式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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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他换了林风的殷文名字，显得更随意，像老朋友聊天，“你是个聪明人。真的。你把科洛亚建设得很棒。”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是太平洋很大啊。有时候朋友太多了，也需要小心平衡。我们注意到，科洛亚接收了一些……嗯，相当可观的军事装备。”
他盯着林风，笑容还在脸上：“我们希望，这些装备只用于自卫，维持内部稳定。不要改变地区现有的力量平衡，或者……被用于其他目的。”
很委婉，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是在点炎国的事，提醒林风注意分寸。
压力来到了林风这边。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秒钟，目光扫过椭圆办公室里那些代表历史的陈设，最后回到亨特脸上。
他坐得笔直，声音比刚才更沉稳，也更清晰有力：
“总统先生，科洛亚的宪法，确立了永久中立与和平发展的国策。这是我们国家的根本。”
“我们所有的对外安全合作，无论是与尤国、炎国，还是未来与其他任何国家，都只基于一个唯一的目的：保卫科洛亚的主权、领土完整，和人民的和平生活。”
他语速放缓，确保每个字都让对方听进去：“我们不寻求对抗，不参与集团政治。我们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领土，被用于针对任何第三方的军事行动。”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收尾：“科洛亚自身的稳定与繁荣，本身就是对太平洋地区和平，最好的贡献。”
没有否定与炎国的合作。但明确了合作的防御性质。重申了中立原则。把国家繁荣与地区和平绑在一起。
滴水不漏。
椭圆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亨特盯着林风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用力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说得好！”他笑容变得爽朗，刚才那种微妙的对峙感瞬间消散，“保卫家园，天经地义嘛！好了，先生们——”
他看向自己的几位部长，大手一挥：“看来我们在主要问题上，都有共识了！剩下的细节，让部长们去抠条文吧！那都是他们的工作。”
他重新看向林风，热情洋溢：“布鲁斯，晚上可是为你准备了盛大的国宴！你一定得尝尝我们最好的牛排。工作和晚餐，我们得分开，对吧？”
会谈在一种突然变得轻松的气氛中，走向了尾声。
林风也笑了笑，点头应和。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交锋告一段落。但桌子底下，各自还在打算盘。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