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事情总有两面。
第一批来科洛亚玩的炎国游客,回去后在朋友圈、小黄书上一通猛夸。海是真蓝,沙是真白,人也热情。但刷着刷着,一个共同的槽点就藏不住了——吃不对味。
想在首都阿图拉找家正经炎国菜,太难了。
满打满算就几家,走进去一尝,好嘛,不是咖喱味儿的“麻婆豆腐”,就是甜滋滋的“宫保鸡丁”,本地化得亲妈都不认识。
有个从山城来的年轻游客小陈,连吃了三天烤鱼和椰浆饭后,胃里实在闹意见。他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
“景是真没话说,九宫格都装不下它的美(配了八张海天日落)。但最后一张,必须留给这盘‘左宗棠鸡’。兄弟们评评理,这酱汁是不是透着股菠萝的酸甜?我就想涮一片毛肚,或者来碗山城小面,我的要求很高吗?”
这条动态一下子炸出好多潜水党。
底下评论唰唰地涨:
“救命,真实了!昨天在酒店啃面包,梦里全是牛油火锅翻滚的声儿”
“哈哈哈哈,我行李箱夹层里塞了五包海底捞火锅底料,此刻就是天选之子。
“楼上的大哥,分一包!我出双倍价!酒店锅子我都备好了!”
“弱弱问一句,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商机???”
“商机”这两个字,像颗小火星,掉进了一堆干柴里。看到的年轻人,心里那点念头,噼里啪啦就燃起来了。
一个傍晚,在阿图拉西岸一家能看落日的露天酒吧,四个从国内不同城市来的年轻人就凑到了一桌。桌上摆着几瓶本地产的“海风”啤酒,但没人多喝,眼睛都闪着亮光。
“我摸底摸了三天。”说话的是周航,三十五六岁,以前在国内一家互联网大厂带产品团队,年初被裁员了。
他手指在手机地图上划拉着,语气像个战前侦察兵。“表面看,这儿像个大农村。但你细挖,支付系统是‘001’优化过的,扫码支付比国内某些地方还顺滑。港口清关,科洛亚银行资金通道效率很高。物流仓储的架子,林公爵的人早就搭好了。缺什么?缺的是往这骨架里填的血肉!最急的,就是吃。”
“太对了。”接话的是个短头发女孩,叫苏晓,家里在蓉城开过十几年餐馆,“我跑了好几个本地市场,海鲜没得说,便宜又生猛。热带蔬菜水果遍地都是。牛肉是正宗的鳄洲牛肉,猪肉差点意思,但也能解决。最要命的是两样:一是厨子,二是调料。你让本地厨师做回锅肉,他能给你做成甜辣口的烤肉片。花椒、豆瓣、豆豉、好的辣椒面这些要么没有,要么死贵还不正宗。”
她越说越兴奋,拿根吸管在桌上比划:“但你想啊,要是能把调料供应链打通,哪怕就先开一家小小的川菜馆子,只做毛血旺、水煮鱼、夫妻肺片这几样招牌。味道只要做到国内的八成,不,七成!在这儿就是降维打击。那些馋疯了的游客,能把门槛踏破。”
“不光餐馆。”坐在旁边,一个有点艺术范儿的男生插进来。他叫张明,学设计出身,之前在临海一家文创公司干。“游客来了,除了吃,还能干啥?高端点的,专业潜水指导、深海海钓船队、定制化的跳岛游。接地气的,有科洛亚文化特色的t恤、手工纪念品、用本地贝壳或木材做的文创现在几乎全是空白。我跟旅游局那个张助理聊过,他们政策给得很实在。外来投资,只要能提供就业、提升游客体验,税收减免、快速办证,一路绿灯。”
周航点点头,接过话头,语气更沉了些:“这其实是个生态问题。餐饮是入口,把人留住。人留住了,其他消费就跟上了。我们可以先从一个点突破,比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三人,“我们就从一家‘川香码头’火锅店干起。苏晓,你负责味道和厨房班子。张明,你管店铺设计和用户体验,把小店弄得有逼格,适合拍照打卡。国内那边的线上营销,我熟,我来弄。第一批目标客户,就是国内来的游客和本地工作的炎国人。”
“资金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第四个年轻人,李锐,以前干投资的,问了个实在问题。
“启动资金大家凑一凑。我观察了,本地租金比起国内一线城市,简直是白菜价。”周航显然早就盘算过,“关键是用小成本,快跑通模式。只要第一家店火了,这就是活广告。到时候,不管是引入国内资本,还是复制模式开分店,路子就宽了。”
窗外的太阳,正沉向海平面下,把漫天云彩和海浪都染成了燃烧般的金红色。
阳光透过棕榈叶的缝隙,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和冒着气泡的啤酒杯上。
这一刻,科洛亚对他们来说,不再只是朋友圈里几个点赞的风景图。
它像一块刚刚被发现的、充满潮汐力的新大陆。风景是它的外表,秩序和政策是它的骨架,而无限的可能性,才是它最诱人的内里。
来这里旅游,是享受林风打下的江山;而留下来,亲手参与建设一点什么,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更主动、更扎实的拥有感。
这股悄然涌动的能量,比旅游数据更真实。
国内一些敏感的年轻人论坛和创业社群里,关于“科洛亚创业”、“南太平洋搞事情”的帖子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查的不是攻略,而是商业注册网站、雇佣合同范本、集装箱海运的报价。
一杯啤酒,一场日落时的闲聊,可能就是一个微小传奇的开始。这股静悄悄的“闯海”动能,正顺着网线,在相隔万里的大洋两岸,悄悄地传递、汇聚。
谁也不知道,这群年轻人当中,会不会冒出下一个商业奇迹。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关于“吃不到家乡菜”的吐槽,正在实实在在地,改变着一些人的命运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