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阿图拉大酒店顶楼套房。
太平洋的海风总是醒得很早。它带着特有的咸湿气息,穿过敞开的落地窗缝隙,轻轻掀动垂落的白色纱帘,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这个宁静的晨间。
林风先醒了。他侧过身,看着身边仍在熟睡的塞莱娜。
晨光勾勒出她沉静的面部轮廓,她过去的短发已经长的很长了。
林风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拂开她脸上的几缕长发。
“唔”塞莱娜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刚醒的惺忪,“老公?几点了你醒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习惯性地往他怀里靠。
“七点。”林风的声音很柔和。
“老婆,”他停顿了一下,“告诉你一件事,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塞莱娜眨了眨眼,睡意消退了些,“什么消息?”她问,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林风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停在她脸颊边,看着她眼睛,清晰而缓慢地说:“你怀孕了。我们的宝宝,来了。”
卧室里忽然变得非常安静。只有纱帘被海风撩动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最早的几声海鸟鸣叫。
塞莱娜愣住了。她躺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风,仿佛在消化这几个简单的字所组成的、惊天动地的信息。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或者“真的吗?”
来到科洛亚的这些日子,和白雪、艾米莉、宁子等姐妹们朝夕相处,早已让她知晓林风身上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能力。
比如,他能在女人受孕的极早期就感知到那个微小生命的存在;比如,他看似并不特别高大的身体里,蕴藏着超越常人认知的力量与速度;比如,他总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掌控着许多事情的脉络。
这些“神奇”,对于曾是坚定唯物主义者的她来说,曾经是巨大的冲击。但如今,在经历了人生彻底的转向后,她选择全盘接纳,连同他这个人,以及他身上那些不可思议。
她只是慢慢地坐起身。丝质睡袍的领口微微滑落,她似乎毫无所觉。右手轻轻地抚摸自己依旧平坦紧实的小腹。
那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了吗?属于她和林风的
她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抬起,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的阿图拉港刚刚苏醒,晨光给海面镀上一层碎金,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四十三岁。
这个数字毫无征兆地撞进她的脑海。她今年四十三岁了。
就在不久以前,在她还是林疏月,还是那个坐在金鳞市市长办公室里、前途看似光明却总觉得缺失了什么的女强人时,她曾近乎绝望地认定,自己这辈子不可能给心爱的男人一个孩子。
失败的婚姻,高强度的工作,不断攀升的年龄种种因素像一道道冰冷的闸门,将那种可能性隔绝在外。
直到林风帮她搞定了一切的不可能。
直到她做出那个在旁人看来惊世骇俗、甚至愚蠢透顶的决定:放弃奋斗半生才获得的一切,地位、名誉、在国内的根基,漂洋过海,来到这个地图上都不太容易找到的南太平洋岛国,成为这个男人众多伴侣中的一员。
现在,命运给了她最丰厚的回响。
一种强烈到近乎眩晕的狂喜,混杂着巨大的释然和神圣的感恩,从她胸腔最深处翻涌而上,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堤防。
她用力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在四肢百骸间奔流的、滚烫的幸福暖流。
她忽然想起了有个夜里,在他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刻,林风曾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呢喃过一句话:“疏月,你准备好了吗?”
她当时沉溺在激情里,以为他问的是是否准备好迎接在科洛亚的全新生活,准备好适应公爵夫人的身份,准备好面对可能的非议。她当时用更热烈的吻回应了他。
现在,在这个海风拂面的清晨,她骤然明白了那句话真正的、沉甸甸的分量。
她转过身,背对着满窗的晨光,看向已经坐起身、静静望着她的林风。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静静滑落,但她却在微笑,那笑容明亮而坚定。
“我准备好了。”她声音很轻,却像在做一个郑重的宣誓,“老公,我真的准备好了。”
不是准备好享受公爵夫人的尊荣与安逸,不是准备好应付王国的琐事。而是准备好,以四十三岁的“高龄”,再次成为一个母亲。
“哭什么?”
林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他只穿着睡裤,赤裸的上身在晨光中显露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宛如古典雕塑。
他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他的体温透过她单薄的睡袍传递过来,驱散了玻璃带来的凉意,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没什么”塞莱娜慌忙用手背去擦脸上的泪,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哽咽,“就是就是太高兴了,我我没想到”
林风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纤薄的肩头,双臂环过她的腰身,温热宽厚的掌心覆盖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准妈妈的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持平静和愉快。宝宝能感受到的。”
他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塞莱娜被他话语里的关切逗得破涕为笑,她在他的臂弯里转过身,与他面对面,仰头看着他。
林风也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湿润的眼睛和微红的鼻尖上。他眼中那深不可测、运筹帷幄的光芒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宠溺的温柔。
“我们的孩子。”他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大概二十四小时前着床。现在,可能只有针尖那么一点点大。但是,”他看着她,语气笃定,“他一定会非常健康,非常聪明,像他妈妈一样,既有智慧,又有勇气。”
这朴素的描述,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动人心魄。
塞莱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她没有再试图擦拭,而是猛地踮起脚尖,双手环住林风的脖颈,用力地、毫无保留地吻上他的唇。
良久,她才微微喘息着松开,但手臂依然环着他,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老公,”她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与坚定,“我想要工作。我不能,也不愿意天天待在家里养胎。老公,让我做事。”
林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赏。“休息够了?这才几天。”
“够了。”塞莱娜松开他,走向与卧室相连的宽敞衣帽间。
她没有去拿那些舒适的居家服或优雅的长裙,而是径直走向悬挂正装的那一排。手指划过几件衣服,最后停在一套剪裁精良、质地柔和的浅灰色女士西装套裙上。
她利落地取下衣服,语气平稳而专业:“这几天我没闲着。我让小雨给我看了内阁最近几个月的会议纪要,翻阅了国家发展五年规划草案的全部章节,仔细研究了与炎国签署的所有双边协议及其附属备忘录的副本。”
她转过身,手里拿着那套西装,眼神灼灼地看着倚在衣帽间门框上的林风,目光里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特有的锐利与清醒:
“老公,我看得很清楚。这个国家百废待兴,机遇巨大,挑战也同样巨大。每一个关键岗位都需要能理解你战略意图、又有足够执行力的人。而我是个在炎国地方政府系统工作了二十年的官员,我管理过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处理过复杂的旧城改造和跨国招商,协调过不同利益群体之间的矛盾,也经历过舆论的风口浪尖。”
林风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混合了骄傲、欣赏和彻底放心的愉悦笑容。
他说:“很好。”
然后,他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那套西装,替她搭在手臂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收拾一下,换好衣服。”他看着她,眼神明亮,“今天上午的内阁例会,你和我一起去。林,给我的部长们认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寻常却重若千钧:“副首相的位置,一直空着。我想,它等到真正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