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坐落在江南水乡的褶皱里,一条清溪穿镇而过,潺潺流水载着菱角的清香,绕着青石板路蜿蜒。镇东头是成片的荷塘,镇西头是连绵的翠山,按说该是冬暖夏凉的宝地,可这年入伏之后,老天爷像是打翻了炼丹炉,毒日头挂在天上烤了整整一个月,清溪水位见了底,荷塘里的荷叶蔫成了卷儿,连镇口那棵上百年的老樟树,都落了一地焦脆的叶子。
镇上的人个个蔫头耷脑,摇着蒲扇也扇不散满身暑气。药铺老板李大夫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来买解暑药的人排成长队,可他库房里的藿香、佩兰早就卖断了货,只剩下些甘草、陈皮,聊胜于无。
“李大夫,再给点药吧!我家娃儿都热得烧糊涂了!”一个农妇抱着孩子,急得眼泪直流。
李大夫叹着气摇头:“张嫂子,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药材耗尽了。再这么热下去,怕是要闹瘟疫了。”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滚油里,镇民们顿时炸开了锅。正在这时,镇口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像是冰镇梅子汤滑过喉咙,透着股清凉劲儿。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嫩绿色衣裙的少女,挎着个竹篮,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这少女生得眉目清秀,皮肤白得像藕节,头发用一根翠绿的发簪挽着,走路时裙摆飘动,竟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所到之处,连空气都凉快了几分。
“这姑娘是哪儿来的?怎么从没见过?”
“你闻这香味儿,真是神了,我头都不晕了!”
“莫不是仙女下凡?”
众人议论纷纷,少女却自顾自走到李大夫的药铺前,踮着脚尖往里看:“李大夫,你这儿缺解暑的药材呀?”
李大夫愣了愣,见她气质不凡,忙拱手道:“姑娘可是有办法?”
少女嘻嘻一笑,从竹篮里掏出一把绿油油的叶子,叶片狭长,边缘带着细齿,正是薄荷:“这个行不行?”
李大夫眼睛一亮,薄荷本就是解暑良方,可清溪镇气候温润,很少有人种植,没想到这少女竟有这么多。“太行了!只是这薄荷数量不多,怕是不够全镇人用。”
少女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说:“不够没关系,我这儿还有‘薄荷秘宝’!”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瓶,倒出几颗青绿色的糖丸,“这是薄荷糖,含在嘴里,暑气全消,还能醒神呢!”
有人好奇地接过一颗,含在嘴里,顿时一股清凉从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浑身的燥热瞬间消散大半,忍不住惊呼:“神了!真是神了!”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翠山里修行三百年的薄荷精,名叫薄小荷。她本在山中自在快活,每日吸风饮露,与松鼠、野兔为伴,可架不住最近天气太热,连山里的泉水都温了,实在耐不住暑气,便想着下山来寻点清凉,没想到一进清溪镇,就见百姓们热得苦不堪言,便索性出手相助。
薄小荷将带来的薄荷叶子和薄荷糖分给众人,又教李大夫用薄荷煮水、泡茶,清溪镇的暑气总算缓解了些。镇民们都很感激她,纷纷邀请她住下来,薄小荷本就觉得镇上热闹有趣,便答应了,住在了镇东头的破庙里——这庙原本是供奉土地公的,后来年久失修,只剩个屋顶,不过薄小荷不嫌弃,在院子里种满了薄荷,倒也清净。
自从来了薄小荷,清溪镇就多了许多趣事。
每日清晨,薄小荷都会提着竹篮,到镇上去“行善”。她会偷偷在李大夫的药铺门口放上一筐新鲜薄荷,在教书先生张夫子的书桌上摆上一杯薄荷茶,在顽童小石头的口袋里塞几颗薄荷糖。
张夫子是个迂腐的老学究,最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一开始见薄小荷年轻貌美,又行踪诡秘,总觉得她是“妖女”,对她避之不及。可自从喝了她送的薄荷茶,原本昏沉的脑子变得清明起来,讲课时口若悬河,学生们也听得津津有味。久而久之,张夫子竟对薄小荷的薄荷茶上了瘾,每日清晨都会巴巴地守在书桌前,若是哪天没喝到,便坐立不安,连文章都读不下去了。
小石头是镇上出了名的调皮蛋,总爱捉弄人。有一次,他偷偷把薄小荷种在破庙里的薄荷拔了几棵,想看看这“仙草”是不是真的有魔力。结果刚拔完,就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喷嚏,一连打了几十个,打得眼泪直流,再也不敢捉弄薄小荷的薄荷了。薄小荷知道后,不仅没生气,还送了他一瓶薄荷膏,告诉他蚊虫叮咬时涂上,立马就不痒了。小石头从此成了薄小荷的“小跟班”,每日跟着她在镇上跑,帮她分发薄荷茶。
不过,薄小荷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
镇西头的周老爷是个出了名的守财奴,家财万贯,却吝啬得很。大热天里,他舍不得买冰,只让下人扇扇子,还总抱怨下人扇得慢。有一次,薄小荷路过周府,听见周老爷在骂下人,便想捉弄他一番。
夜里,薄小荷化作一道绿影,溜进了周府。她先是在周老爷的床上撒了些薄荷粉,又把他库房里的银子都换成了薄荷枝。第二天一早,周老爷醒来,只觉得浑身清凉,舒服得很,可一摸枕头底下,想看看自己的银子还在不在,却摸出一把薄荷枝,吓得他大叫起来:“不好了!有贼!我的银子被偷了!”
周府上下乱作一团,周老爷哭天抢地,说自己的银子都被“妖女”偷了。薄小荷躲在门外,笑得肚子都疼了。她见周老爷实在可怜,便又偷偷把银子换了回来,只在他的算盘上涂了些薄荷汁。从此,周老爷算账的时候,一摸算盘就觉得清凉无比,再也不觉得热了,只是每次算账都要打几个喷嚏,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