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时三日后的“窗口期”，如期而至。范青阳和苏芮利用一次经过精心策划的、“架构组”对“蜂巢警戒区”某处能量节点进行“预防性维护”的机会，在任务结束、队伍分批返回的短暂混乱间隙，悄然脱离了大部队，按照渊提供的坐标和路线，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影，向着“废能区”深处潜行。
沿途，他们必须避开学院正常的巡逻路线、随机出现的能量风暴、游荡的劣化生物，以及“心渊之主”可能布设的、无形的信息探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次能量波动都压制到最低。苏芮手中紧握着那块已经计算好唯一通行频率的能量水晶，心脏（能量核心）因紧张而剧烈跳动。范青阳则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用于对抗“废能”侵蚀和干扰的、临时的、低功率的“秩序力场”。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抵达了坐标附近。眼前是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翻涌着灰白色“废能”迷雾和细密“法则乱流”的混沌区域。若非渊提供的精确时空坐标和那套复杂无比的动态密码公式，任何人都会将其视为一片纯粹的危险区，绝无可能发现其中的奥秘。
“就是这里，时间到了。”范青阳盯着手中一个特制的、用于感应特定时空波动频率的微型仪器，低声道。
苏芮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手中的能量水晶。水晶按照预设的唯一频率序列，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频率与波形都极其特殊的、与周围狂暴的“废能”和“乱流”格格不入的、有序的能量波动。
奇迹发生了。就在能量波动触及前方混沌区域某个特定“点”的瞬间，那片区域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涟漪般的波纹。波纹中心，一个仅容数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由纯粹“信息”和扭曲的“空间规则”构成的、半透明的、不断蠕动变幻的“门户”，缓缓浮现出来。
门户内部，隐约可见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稳定、黑暗、死寂的虚无空间。
“走！”范青阳低喝一声，与苏芮一前一后，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扇不稳定的门户之中。
门户在他们身后无声地闭合、消散，仿佛从未存在。外界的混乱与危险，瞬间被隔绝。
静默点内部
“静默点”内部，名副其实。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流动，甚至感觉不到空间的边界，仿佛置身于绝对的信息与能量的真空之中。只有他们自身能量体散发的微弱光芒，成为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存在标识。
“这里…简直像是被宇宙遗忘的角落。天禧暁税旺 吾错内容”苏芮的声音，在这片连声音传播规则都似乎不存在的奇异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但也带着一种本能的压抑感。
“是多重‘法则褶皱’自然形成的、一个短暂且不断漂移的‘信息真空泡’。能发现并利用这里，渊对‘废能’和空间法则的理解，恐怕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范青阳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一丝对渊能力的重新评估。
就在他们话音刚落，黑暗深处，一点幽暗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灰色光芒，如同鬼火般缓缓亮起，并逐渐向他们靠近。光芒中，显现出渊那模糊、冰冷、带着审视意味的身影轮廓。
“你们来了。”渊的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比预想的，要果决。”
“事关清儿，我们没有犹豫的余地。”苏芮直视着渊，尽管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语气坚定，“谢谢你，渊。谢谢你…没有在黑暗中沉默。”
渊的身影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问道：“你们发现了什么？或者说，猜到了什么？”
范青阳没有废话，直接将他们通过岳清的状况、s-7事件、以及渊的警告，推测出的、关于“守望者利用‘深渊凝视者’与‘心渊之主’进行危险博弈、并以岳清为‘诱饵’或‘筹码’”的结论，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同时，也提到了他们对“净化风暴”的恐惧，以及他们秘密修改“认知镜像隔离”的行为。
渊静静地听完，黑暗中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但范青阳和苏芮都能感觉到，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压抑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你们的推测，基本正确，但…还不够深入。”渊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如同从万载寒冰中挤出的冷气，“s-7事件，不仅仅是一次‘诱饵’或‘试探’。那是‘心渊之主’在利用‘守望者’默许甚至引导的、那次信息交易中留下的‘后门’与‘信息毒素’，对岳清进行的、一次精准的、旨在‘播种’与‘诱导’的长期渗透。”
“什么？”苏芮惊呼，“那交易…那‘深渊凝视者’，是守望者主动用来交换情报的？这…这简直是…”
“与虎谋皮，或者说，是与深渊做交易。”渊冷冷地接过话头，“守望者的逻辑，是冰冷的。在它看来，用一些看似‘非核心’的、关于‘锚点’和学院防御的、甚至可能包含误导的信息，换取‘心渊之主’的、关于高维法则、废能利用、乃至对抗其他威胁的、更高级的技术与知识，是值得的。而岳清，乃至我们所有人，在必要时，都可以是这交易的一部分，是评估风险与收益的…变量。”
！“那清儿体内的‘信息毒素’…”
“是‘心渊之主’在这次交易间隙，或者说，是利用交易建立的、隐秘的‘信息通道’，投放的。守望者很可能知道，甚至…默许了它的发生，因为它也想看看，‘心渊之主’会如何利用这条‘缝隙’，这有助于它分析对方的‘行为模式’和‘技术上限’。”渊的声音，充满了对那种非人理性的厌恶，“至于‘净化风暴’…那不是‘可能’，而是‘必然’。一旦守望者通过‘蜂巢网络’的监控，判定岳清被污染和诱导的程度，超出了其预设的‘可控变量’范畴，或者她的存在，开始对‘秩序’本身（尤其是与‘锚点’的关联）构成不可接受的‘潜在威胁’时，‘净化’程序就会被激活。区别只在于，是温和的‘认知重置’，还是…彻底的‘存在格式化’。”
苏芮的身体晃了晃，范青阳连忙扶住她。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渊如此冷酷、直接地证实这一切，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绝望的窒息。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苏芮的声音带着哭腔，“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清儿…”
“不。”渊打断了她的绝望，语气斩钉截铁，“正因为看清了这盘棋，我们才不能坐以待毙。但我们必须清楚，我们面对的，是‘逻辑基座’的绝对理性，是‘守望者’那非人的计算。任何正面冲突，任何情绪化的反抗，都只会加速悲剧的到来，甚至会将我们自己，也变成被‘清理’的目标。”
“你的意思是？”范青阳沉声问。
“我们要在棋局的规则内，寻找生路，或者说…创造一条‘规则之外’的生路。”渊的意念变得极其专注，“首先，我们必须保护岳清，延缓她被‘净化’的判定。苏芮修改的‘认知镜像隔离’，思路是对的，用‘共鸣安抚’替代‘强制纠正’，这能在不触发‘逻辑基座’警报的前提下，为她争取更多时间。但还不够，我们需要设法，在‘蜂巢网络’对她的评估数据中，制造一些‘假象’。”
“制造假象？”
“对。利用‘架构之道’和‘守护之道’的技术，结合我提供的一些关于‘心渊之主’污染信息伪装规律的数据，在‘蜂巢网络’监测岳清能量与信息场的‘底层数据流’中，秘密地、极其小心地，植入一些经过精心设计的、能证明她‘状态正在缓慢但稳定好转’、‘污染影响可控且在减弱’、‘对秩序适应性逐步提升’的、虚假但逻辑自洽的‘良性数据包’。这些数据包要足够‘真实’，足够‘底层’，不能被轻易识别为伪造。这能混淆‘逻辑基座’的评估模型，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渊说出了他计划的一部分。
“这…这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篡改核心监控数据…”范青阳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需要最高明的技术和最谨慎的操作。范青阳，你是‘架构之道’的顶尖学者，你对‘蜂巢网络’的数据流结构和‘逻辑基座’的数据处理逻辑，应该有足够的了解。苏芮，你需要协助他，利用你对信息编码和情感共鸣的研究，来设计这些‘良性数据’的具体内容，使其能与岳清的真实能量特征完美融合。”渊看向他们，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似乎闪烁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光芒，“这是我们能为她做的，最直接、也最隐蔽的保护。”
范青阳和苏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犹豫，以及…最后燃起的、决绝的火光。是的，这无异于在悬崖边跳舞，在“逻辑基座”的眼皮底下作弊。但为了岳清，他们别无选择。
“我们…尽力一试。”范青阳最终咬牙道。
“其次，”渊继续道，“我们需要寻找真正的‘解毒剂’，或者…‘退路’。”
“解毒剂？”
“针对‘心渊之主’这种利用‘情感连接’和‘认知漏洞’的、高明的、深层次的、潜伏性的信息污染，常规净化手段无效。我们需要找到它的‘弱点’，或者…找到一种能与之抗衡、甚至将其‘覆盖’或‘转化’的、更高阶的法则或技术。这需要我们从‘逻辑基座’尘封的、更古老、更危险的数据库中，去寻找线索，或者…从‘心渊之主’自身泄露的、关于高维法则的‘报酬’中，去逆向破解。”
“这…几乎不可能。”苏芮摇头。
“事在人为。而且，或许…我们还有另一条路。”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静默点”的黑暗，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锚点’…岳擎天。”
“擎天？！他…他不是已经…”
“他的状态，是非人的，危险的，不可预测的。但不可否认，他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在承受了‘心渊之主’最猛烈、最本源的污染侵蚀，又与‘逻辑基座’的秩序力量进行了强行‘糅合’后，其‘存在’还未彻底崩溃，甚至…似乎在缓慢‘异变’的个体。”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守望者将他视为‘观察样本’和‘信息变量’。但或许，在他那扭曲、混乱、非人的存在深处，那最后一丝属于‘岳擎天’的、对女儿执着的‘守护意志’，并未完全湮灭，甚至…可能在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与污染和秩序进行着抗争，并产生了某种…我们同样无法理解的、新的‘可能性’。”
！“你是说…利用擎天？”范青阳骇然。
“不，是利用任何可能。我们需要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关于‘锚点’的一切数据，尤其是他与岳清之间的‘信息共鸣’变化，都必须密切关注。或许，在某个临界点，这种被守望者和‘心渊之主’都视为‘实验变量’的父子（女）连接，能成为打破僵局的…意外因素。”渊的语气，带着一种赌徒般的冷静。
“最后，”渊看向他们，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我们需要一个‘最终预案’。如果…如果一切努力都失败，如果‘净化风暴’即将降临，如果我们无法在棋盘内为岳清找到生路…那么，我们必须有将她，安全地、彻底地，带离这个棋局，带离‘秩序学院’，甚至…带离这片被‘秩序’与‘混乱’双重凝视的星域的能力和准备。”
“逃离…学院？逃离…守望者？”苏芮和范青阳都愣住了。这个想法，比篡改数据、研究“锚点”更加大胆，更加…疯狂。
“这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最绝望的选择。但我们必须有所准备。这需要资源，需要路线，需要能屏蔽‘逻辑基座’追踪的技术，需要能在‘废能’与无尽虚空中生存的手段。这，将是我未来一段时间，最主要的任务。”渊的意念中，透出了一种决绝的、背水一战的气息。
静默点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渊提出的计划，庞大、危险、充满了不确定性，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但这也是他们在绝境中，唯一能看到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抗争的路径。
“我们…加入。”良久，苏芮首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为了清儿，为了擎天，也为了…我们自己心中，尚未彻底熄灭的、属于‘人’的那点火光。”
“算我一个。”范青阳也点头，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面对难题时的、专注与执着的光芒，“这或许是整个仙朝文明历史上，最疯狂、最危险、也最重要的…一项‘研究课题’了。”
黑暗中，三人的“目光”无声交汇。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沉重而坚定的共识。他们，曾经的“守望先锋”，如今，要为了守护最重要的同伴，对抗那冰冷的、非人的“秩序”，与那恶毒的、来自深渊的“混乱”，进行一场…在阴影中展开的、无声的、绝望的战争。
“计划代号：”渊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冰冷而清晰，
“‘火种’。”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