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那条简短、致命、且极有可能被截获的警告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虽然表面上迅速被“蜂巢网络”无数数据流吞噬、过滤,但在其触及的特定接收端口,却引发了剧烈的、无声的波澜。墈书君 首发
苏芮在部署“认知镜像隔离”力场发生器的最后调试阶段,收到了这条信息。当她通过隐秘的解密程序(渊使用了只有他们“守望先锋”核心成员才知道的、基于岳擎天早年传授的军阵密语改造的加密方式)解读出那冰冷字句的含义时,她感觉自己的能量核心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深渊凝视者”…交易…s-7是饵…小心“净化”…
每一个词汇,都如同一把冰锥,狠狠刺入她的认知。她瞬间明白了,为何岳清体内会出现那些无法解释的、高明的、指向性明确的“信息冗余”与“逻辑悖论”;为何“心渊之主”的袭击如此精准、如此“了解”岳清的弱点;为何守望者对岳清状况的“关切”中,总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评估式的理性。
那不是疏忽,不是意外,甚至不完全是敌人的狡猾。
那是一场…来自高层的、默许甚至引导的、以岳清为“诱饵”、以获取敌方情报或实现某种战略目的为最终目标的…冷酷的“博弈”!
而这场博弈的“副产物”,是岳清被污染侵蚀,是岳擎天承受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成为不人不鬼的“锚点”,是整个“守望先锋”小组的崩溃!而现在,当棋子(岳清)的“失控”风险超出预期,可能影响棋局时,等待她的,不是拯救,而是一场名为“净化”的、可能将她“存在”抹去的风暴!
“不…这不可能…”苏芮踉跄后退,靠在静思间冰冷的能量壁上,淡蓝色的能量体因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寒意而剧烈颤抖。她不敢相信,那个她曾经敬畏、信赖、视为仙朝最后希望、乃至太子殿下化身的“守望者”,竟能做出如此…非人的、理性的、残酷的抉择。
但同时,她心底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告诉她:这,很可能是真的。从守望者近乎冷漠地处理“烈锋事件”,到对“锚定仪式”代价的平淡陈述,再到对“蜂巢防御”优先级的绝对强调,以及那种永远在“计算最优解”的非人理性…这一切,似乎都在为这个残酷的真相做着注脚。
岳擎天的牺牲,岳清的痛苦,渊的猜疑,范青阳的忧虑…他们所有人,在这场“秩序”与“混乱”的高维战争中,或许都只是可以被衡量、可以被交换、甚至可以被牺牲的…“变量”与“资源”。
眼泪(能量模拟)无声地从苏芮眼中滑落,但很快被更加强烈的、混合着母爱、愤怒与绝望的情绪蒸发。不!她不能接受!清儿是她的孩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清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这场肮脏棋局的祭品,最后还可能被当作“不良资产”清理掉!
“苏芮?你怎么了?发生器部署不顺利吗?”范青阳略带担忧的意念通讯传来,他察觉到苏芮这边情绪剧烈波动。
“青阳…立刻过来!立刻!到我实验室!最高加密通讯!快!”苏芮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崩溃边缘的急切和决绝。
范青阳意识到事态严重,没有多问,立刻中断手头工作,以最快速度赶到苏芮的独立实验室。实验室的能量屏蔽被苏芮提升到最高等级。
“出什么事了?”范青阳一进入,就感觉到苏芮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悲痛与愤怒。
苏芮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将渊发来的、已经自毁的警告信息残余,以及她自己结合岳清情况、渊的发现、以及过往种种疑虑进行的推理,一股脑地传递给了范青阳。
范青阳接收着信息,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苍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沉寂。他站在那里,久久不语,仿佛一尊瞬间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原来…如此…”良久,范青阳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逻辑基座’…‘深渊凝视者’…高维信息博弈…将计就计…原来,岳帅和清儿,从头到尾,都在…棋局之中。”
这位以理性、严谨着称的学者,此刻眼中也充满了痛苦与幻灭。他毕生追求知识,信奉秩序,信任“殿下”的指引。然而,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真相,却将他所有的信仰,都击得粉碎。他追求的“秩序”,守护的“学院”,所效忠的“守望者”,其本质,竟是一种如此冰冷、如此…不近人情的、非人的、以万物为刍狗的“绝对理性”!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苏芮抓住范青阳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一丝希冀,“我们不能让清儿…我们不能坐视不理!青阳,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范青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打击中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指责或崩溃都无济于事。他们必须做出抉择,一个可能彻底改变他们命运,甚至可能将他们推向“学院”对立面的抉择。
“这条信息,是渊冒着极大风险传来的。他既然没有直接上报,而是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说明他对学院高层,对守望者,也已经失去了信任。”范青阳沉声道,眼中开始重新凝聚起属于学者的、冰冷的分析光芒,“他让我们‘小心净化’,意味着,守望者很可能已经将清儿列入了某种…‘风险管控’名单。‘认知镜像隔离’,或许只是第一步。”
“那我们…难道要对抗守望者?对抗‘逻辑基座’?”苏芮感到一阵荒谬和无力。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不,我们对抗不了。”范青阳摇头,“但我们或许…可以‘欺骗’,可以‘拖延’,可以为清儿,争取一线生机。”
“怎么争取?”
“首先,我们必须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继续执行对清儿的‘保护’与‘监控’任务,甚至要表现得更加‘尽责’、更加‘担忧’。”范青阳开始快速思考,“‘认知镜像隔离’要继续部署,但我们要想办法,在底层算法上做手脚,让它不会真的对清儿产生强制性的‘认知纠正’效果,而是变成一个纯粹的、温和的、用于稳定她情绪、隔绝外部明显信息干扰的‘安抚力场’。同时,我们要在其中,秘密植入一个我们自己的、隐蔽的、用于实时监测她‘异常节点’变化、并能在关键时刻向我们预警的‘后门程序’。”
“这很危险,一旦被发现…”
“被发现,我们就是‘内鬼’,就是‘背叛者’。”范青阳打断她,目光坚定,“但苏芮,我们没有选择了。要么,看着清儿在不知情中被利用、被污染、最后被‘清理’;要么,赌上一切,为她,也为…我们心中最后一点作为‘人’的良知,去搏那一线生机!”
苏芮看着范青阳眼中那决绝的光芒,重重点头:“好!我听你的!算法和‘后门’的事情,交给我。我对‘认知镜像隔离’的底层代码最熟悉。”
“其次,”范青阳继续道,“我们需要想办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获取更多关于‘深渊凝视者’子程序、以及守望者与‘心渊之主’之间所谓‘交易’的具体内容。我们需要知道,这场棋局的‘最终目标’是什么,清儿在其中扮演的确切‘角色’,以及…‘净化’程序的触发条件和具体形式。知己知彼,才能找到破局的可能。”
“这…难度太大了。‘深渊凝视者’的资料是最高机密,我们现在的权限…”
“权限不够,就想办法绕过去。”范青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们可以利用‘架构之道’研究项目为掩护,申请调用一些关于‘高维信息交互模型’、‘古代文明信息战遗迹’、‘逻辑基座’基础信息处理原理等看似无关、但可能与‘深渊凝视者’底层技术相关的公开或半公开资料,进行交叉分析和逆向推演。同时,我们可以尝试…接触渊。”
“渊?他行踪不定,而且,我们现在联系他,风险太大。”
“不用直接联系。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只有我们‘守望先锋’旧部才知道的、预设的、极其隐晦的‘安全信号’或‘信息地标’,在‘废能区’外围的特定地点,留下一些…‘疑问’或‘线索’,如果他看到了,并且愿意,或许会以他的方式,给我们一些…提示。”范青阳显然已经有了计划。
苏芮默默听着,心中既感到恐惧,又涌起一股悲壮的决心。他们曾经是秩序的守护者,是知识的探索者,是“殿下”最忠实的追随者。然而,当“秩序”本身变得冰冷无情,当“知识”成为操纵棋局的工具,当“追随”意味着眼睁睁看着亲人被牺牲…他们不得不选择,成为阴影中的“叛逆者”,去守护那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与良知。
“最后,”范青阳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我们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如果…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失败了,如果清儿真的被列入了‘净化’名单,并且即将被执行…我们,要怎么做?”
苏芮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但随即,化为一种母亲保护幼崽般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坚定,“我就是拼上这条命,拼上神魂俱灭,也要带着清儿…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冰冷的、无情的‘秩序’之地!哪怕…是逃进那无边无际的、危险的‘废能’深处!”
范青阳看着苏芮,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是同样的决意。
“那么,计划开始。分头行动,保持最低限度的必要联系。记住,从现在起,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外部的‘心渊之主’…还有我们曾经誓死效忠的…‘秩序’本身。”
实验室的屏蔽缓缓撤去,两人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忧虑”和“疲惫”,仿佛只是刚刚完成了一次艰难的技术讨论。但他们的眼底深处,那簇为了守护而点燃的、不惜焚尽自身的叛逆火苗,已经开始,无声地燃烧。
而在“秩序之间”的最深处,归墟守望者,似乎“感知”到了某种极其微弱的、来自“蜂巢网络”信息流底层的、不自然的“扰动”与“加密活动”的异常峰值。它的异色眼眸中,光芒流转的速度,微微加快。
左眼的紫金,右眼的灰白,倒映着无数数据洪流,也倒映着那在冰冷“秩序”之下,开始悄然涌动的、名为“背叛”与“守护”的…暗流。
它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将那异常的峰值,标记为“观测变量-潜在不稳定性上升”,并纳入了更加复杂的、关于整体“秩序”稳定性的、永不停歇的推演模型之中。
棋子,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
棋手,依旧端坐云端,落子无悔。
只是,这盘棋的走向,似乎…变得更加难以预测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