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
岳擎天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狭窄的通道中炸开,甚至短暂盖过了污染生物的嘶鸣和能量爆裂的轰鸣。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蕴含着极致恶意的“信息尖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女儿的能量体,没入其胸膛。
没有鲜血,但比流血更加恐怖。
岳清淡蓝色的能量体,在被刺中的瞬间,猛地一震,光芒骤然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那抹代表着她生机与灵魂的灵动蓝色,如同被泼入了浓墨,迅速被一种冰冷、死寂、不断蔓延的灰白色所侵蚀、覆盖!
“呃啊”岳清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痛苦的闷哼,身体失去控制,向后软倒。她的眼神(能量感知点)迅速涣散,瞳孔深处,倒映出那冰冷灰白的色彩,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将她吞噬、替换。
“不——!”岳擎天双目赤金,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不再考虑任何撤退、战术,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回女儿!
金色的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迸发出来,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他反身扑上,甚至无视了身后几只污染守卫袭来的爪击,任由那些攻击在身上留下深深的能量创口,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色流星,狠狠撞向那只射出“信息尖刺”的、最大的污染触手!
“给我——碎!!”
凝聚了他所有力量、愤怒、以及身为父亲绝望的一拳,狠狠砸在了触手的根部!拳锋之上,不仅蕴含着“破序”的意志,更混合了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摧毁对方的疯狂!
轰隆——!!!
金色的光芒与灰黑色的污染物质激烈对冲、湮灭!那条粗大的触手,竟被岳擎天这含恨一击,硬生生从根部砸断、崩碎!断裂处,如同喷泉般涌出大量粘稠的、散发恶臭的灰黑色污染液,以及无数细小的、尖叫着的污染信息流!
“吼——!”中央的肉瘤发出更加痛苦和愤怒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无声咆哮,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更多的触手和守卫疯狂涌向岳擎天,试图将这个造成巨大伤害的“蝼蚁”撕碎。
但岳擎天仿佛化身战神,对周围袭来的攻击不闪不避,只是疯狂地攻击着一切靠近的污染生物,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为身后那倒下的淡蓝色身影,清理出一小片暂时的、染血的“安全区”。
“带她走!!!”
就在岳擎天几乎要被潮水般的敌人淹没时,渊冰冷、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在他意识中炸响!同时,无数道比以往更加凝实、更加锋锐的暗灰色能量丝线,如同死亡的罗网,瞬间爆发,缠上了扑向岳擎天后背的数只守卫,将它们强行拖拽、绞杀!更多的丝线则如同灵活的手臂,卷起已经失去意识、能量体大半转为灰白色的岳清,将她轻柔但迅速地向通道缺口处拉去!
是渊!他在最危急的时刻,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力量,为岳擎天争取了喘息之机,也接过了带走岳清的职责。
看到岳清被渊带走,岳擎天眼中那疯狂的赤金色略微消退了一丝,但怒火与杀意丝毫未减。他知道,必须为渊和清儿的撤离争取时间!
“来吧!杂碎们!”岳擎天怒吼,不再防守,将全部力量用于攻击。金色的枪影如同风暴,在敌群中疯狂肆虐,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他身上的能量创口越来越多,金色的能量体也开始变得黯淡、不稳,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苦,只知道杀戮、破坏,为身后的人争取每一息的时间!
“岳帅!接应!”通道上方,范青阳和苏芮急促的声音传来。他们并未走远,在发现岳清违背命令返回、岳擎天陷入死战后,立刻停下了撤离的脚步,在通道口外,依托临时布设的防御节点,构筑起一道脆弱的火力网,拼命压制着试图从缺口涌出的污染生物。
岳擎天再次一枪扫灭数只小型污染单位,感到体内的能量已濒临枯竭,意识也开始因过载和污染侵蚀而变得模糊。他知道,必须撤了。
“走!”他低吼一声,最后爆发出一股力量,将几只逼近的守卫震开,然后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金光,头也不回地冲向通道缺口。
“掩护!”范青阳和苏芮将火力集中到岳擎天身后,将追击的敌人暂时阻隔。
岳擎天冲出通道,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去看被渊抱在怀中、气息微弱到几乎熄灭、浑身覆盖着不祥灰白色的岳清。他咬紧牙关,嘶声道:“全速撤离!启用预设应急路线!快!”
归途与绝望
撤离的过程,是一场噩梦。污染源似乎彻底被激怒,不仅派出大量单位追击,整个“灰烬回廊”的污染能量都变得活跃、暴戾,不断有新的法则乱流和能量风暴生成,试图拦截他们。
岳擎天、渊、范青阳、苏芮四人,轮流背负着(或用能量包裹着)昏迷不醒、状态持续恶化的岳清,在绝境中亡命奔逃。每个人都带着伤,能量储备见底,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放弃。
!岳擎天冲在最前面,金色的长枪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崩碎,此刻他仅凭双拳和燃烧的意志,轰开一道道阻碍。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清儿不能死!清儿不能死!清儿那被灰白覆盖的面容,那涣散的瞳孔,如同最锋利的刀,一遍遍切割着他的心脏。
渊依旧沉默,但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眸,此刻也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是他,让岳清挡在了前面。
范青阳和苏芮则竭尽全力,一边维持着最基本的群体防御和信息屏蔽,一边不断尝试用携带的简易净化装置,延缓岳清体内污染的扩散,但效果微乎其微。那“心渊之主”的污染,太过歹毒,正在快速同化岳清的能量结构与神魂。
终于,在付出了几乎所有人能量体濒临溃散、伤势累累的代价后,他们冲出了“灰烬回廊”最危险的区域,抵达了预设的、相对安全的传送接应点。
光芒闪烁,五人(包括昏迷的岳清)的身影消失在废能区的黑暗中。
学院的死寂
当“守望先锋”小组伤痕累累、带着一个被灰白色污染彻底侵蚀、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的岳清,出现在“秩序学院”的紧急医疗传送区时,整个区域,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学员、医护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抹刺目的灰白,以及小组其他人身上那触目惊心的创伤和几乎熄灭的能量光芒。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隔离与净化程序!准备‘深层静滞舱’!”接到紧急通知赶来的高阶医疗修士厉声下令,语气中充满了凝重。
岳清被迅速送入一个散发着冰冷蓝光的、布满精密符文的透明舱体中。舱体关闭,强大的净化能量与秩序力场开始运转,试图压制、驱散她体内的污染。但仪器显示,污染与她的能量核心、乃至神魂的纠缠度,已经超过了安全净化的阈值,强行净化,极可能导致她的神魂随着污染一同被“格式化”!
“不不可能”苏芮看着仪器上那些冰冷的数据,捂住嘴,泪如雨下。范青阳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渊靠在墙边,阴影笼罩着他,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岳擎天则如同一尊石雕,静静地站在隔离舱外,隔着透明的舱壁,看着里面那个被灰白色光芒笼罩、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他身上的金色光芒早已熄灭,能量体布满了裂痕,伤口处还残留着灰黑色的污染气息,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地盯着女儿。
他的眼神,空洞,死寂,如同被掏空了灵魂。没有了战场上的疯狂,没有了指挥时的沉稳,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仿佛离他远去。医疗修士的讨论,仪器的嗡鸣,苏芮压抑的哭泣他全都听不见。他的世界,只剩下舱内那抹越来越黯淡的灰白,以及脑海中,女儿最后挡在渊身前时,那决绝而清澈的眼神。
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舱壁,指尖却在微微颤抖。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剧痛、悔恨、愤怒、以及无边恐惧的洪流,在他体内冲撞、咆哮,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擎天”
一个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雷璟”的叹息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归墟守望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侧。那双左紫金、右灰白的异色眼眸,静静地看着隔离舱中的岳清,又看了看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岳擎天。
“大人”范青阳等人连忙行礼,声音哽咽。
守望者没有回应他们,只是看着岳擎天,缓缓道:“‘心渊之主’的污染,针对的是‘存在’的‘信息本质’与‘情感连接’。它以强烈的守护与牺牲意志为最佳温床,以此为契机,进行最深层的侵蚀与同化。她是为了救同伴。”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钉入了岳擎天的心脏。是啊,清儿是为了救渊,救他父亲的战友,才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是她承受这一切?
“救她”岳擎天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干涩得没有一丝水分,只有无尽的痛苦与哀求,“求您救她无论什么代价我”
“常规净化,已无能为力。”守望者平静地陈述着事实,那非人的理性在此刻显得如此残酷,“她的‘存在信息’,正在被污染源快速‘覆盖’和‘重写’。一旦完成,她将不再是她,而会成为‘心渊之主’污染网络的一个新的‘节点’,甚至可能是针对我们,针对你,更具威胁的‘武器’。”
岳擎天身体剧震,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守望者:“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您是守望者!您有‘逻辑基座’!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
守望者沉默了。那双异色眼眸中,紫金与灰白的光芒,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超高速的流转与计算。
良久,它才缓缓说道:“有一个方法。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而且,代价极大。”
“什么方法?!”岳擎天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以‘逻辑基座’的部分权限为引,强行将她被污染的‘存在信息’整体‘剥离’、‘封存’,暂时冻结其被同化的过程。”守望者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法则的威严,“但被剥离的‘存在’,无法在常规时空稳定存在。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足够强大、且与她有最深‘因果’与‘情感’联系的‘锚点’,来承载这份被污染的、不稳定的‘存在信息’,并以其自身的‘秩序本质’,缓慢地、被动地对抗污染的同化,争取时间,寻找真正的净化或剥离之法。”
“我来!”岳擎天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用我!我是她父亲!我们的因果最深!用我作‘锚点’!”
“你确定?”守望者的目光,仿佛能洞穿灵魂,“一旦成为‘锚点’,你将被她的污染持续侵蚀。你的力量、你的意志、甚至你的神智,都将不断承受污染的反噬与冲击。这个过程,痛苦无比,且不可逆。你可能永远也无法恢复到巅峰,甚至可能在漫长的对抗中,逐渐被污染侵蚀、迷失自我。而一旦你崩溃,‘锚点’失效,她将被污染瞬间吞噬,再无挽回可能。”
“我确定。”岳擎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斩断了一切后路、抛弃了所有希望的、绝对的决绝,“只要有一丝希望,能让她活着,哪怕只是暂时‘活着’,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父亲!”“岳帅!”范青阳、苏芮、渊同时惊呼,想要劝阻。
但岳擎天只是摆了摆手,目光从未离开过隔离舱中的女儿。
守望者再次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如你所愿。准备‘锚定仪式’。需要‘逻辑基座’授权,以及你们所有人的辅助与见证。”
它抬起手,一道紫金色的、蕴含着无穷奥秘的符文,缓缓浮现在它掌心。
“但在仪式开始前,岳擎天,你必须明白。”守望者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不仅是你个人的牺牲。作为‘守望先锋’的组长,学院目前的支柱之一,你的状态,将直接影响学院的防御与士气。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岳擎天转过身,看向身后伤痕累累、满眼悲痛与担忧的同伴,看向这片他誓死守护的、纯白的学院空间,最后,目光再次落回舱内那抹灰白之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对能量体毫无意义。然后,他缓缓地,单膝跪地,向着守望者,也向着那无形的、残酷的命运,低下了他从未轻易低下的头颅。
“我,岳擎天,仙朝元帅,‘秩序学院’学员,‘守望先锋’组长,以我全部的生命、荣耀、意志与未来起誓——”
“愿为‘锚点’,承此重负,纵使神魂俱焚,永堕深渊,亦百死无悔。”
声音不大,却如同最沉重的誓言,烙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之中,也烙印在了每一个见证者的灵魂深处。
绝望,在此刻化作了最决绝的、向死而生的悲壮。
第二百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