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的担忧，很快被印证了。
那名“升华组”精英学员，代号“烈锋”，在后续几日内，出现了越来越明显的行为异常。他变得易怒、多疑，对“架构组”和“守护组”的同伴态度冷淡，甚至偶尔会说出一些诸如“累赘”、“拖后腿”之类的尖刻言辞。在小组内部战术讨论时，也开始表现出对现有指挥体系（尤其是当指挥者来自其他道途时）的隐晦抵触，坚持己见，难以沟通。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独处时的能量波动，会偶尔出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学院整体秩序格格不入的、混乱而冰冷的频率。这种频率，与“废能区”深处某些危险存在的残留气息，有某种诡异的相似性。
“是信息污染残留，而且是活性的。”范青阳在得到岳擎天授权，对“烈锋”进行了数次深度但不留痕迹的信息扫描后，得出了初步结论，“污染源非常隐秘，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与他自身原有的、对资源分配的不满情绪以及对‘个体价值’的偏执认知相结合，形成了一种类似‘认知病毒’的东西。它在缓慢扭曲他的判断，放大他的负面情绪，并试图让他相信，只有‘升华之道’的力量才是唯一真实，其他道途的同伴，要么是竞争者，要么是无用的附庸。”
“能清除吗？”岳擎天问。
“很难。”范青阳神色凝重，“这种污染已经与他部分深层的认知回路绑定，强行清除，可能会损伤他的自我意识，甚至导致人格崩溃。而且，我们需要确定污染源的具体性质和传播方式。如果这是一种能够主动感染、自我复制、并通过情绪或信息接触传播的‘高维病毒’后果不堪设想。”
苏芮补充道：“我和范老分析了烈锋自那次侦察任务后，接触过的所有外部信息流记录。确实发现了一段被多重加密、伪装成废能区背景辐射的异常信息碎片。但当我们尝试逆向追踪其来源时，信号消失在学院外围一处极度混乱的‘法则乱流’区域。无法确定是自然形成，还是人为投放。”
“守望者大人知道了吗？”岳清担忧地问。
“已经上报了。”岳擎天道，“大人的回应是，此事由‘守望先锋’全权调查处理，并授予了我们‘内部紧急处置’的部分权限。大人的意思是，这既是危机，也是考验。我们需要在事态扩大前，找到污染源，并找到清除或压制这种污染的方法，否则，一旦在学院内部扩散”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一个内部被认知病毒侵蚀、陷入怀疑与内斗的学院，在真正的敌人面前，将不攻自破。
“现在怎么办？”岳清问道，“直接控制烈锋？”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渊的声音在暗处响起，“如果污染源是主动投放，那么‘烈锋’可能只是一个‘感染者’，甚至可能是‘诱饵’。我们需要通过他，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东西。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对他进行二十四息不间断的隐秘监控，并记录他所有的能量波动与外联信息。”
“范大师，苏首席，”岳擎天转向两位学者，“清除或压制这种‘认知病毒’的方法，必须立刻着手研究。我们需要一种能够识别、隔离、并净化此类深层信息污染的技术，或者战术。”
“我们立刻去资料库，看看‘逻辑基座’的历史数据中，是否有类似‘高维信息战’或‘心智防御科技’的记载。”范青阳点头，和苏芮匆匆离去。
“清儿，你跟我来。”岳擎天对女儿道，“我们去会会这位‘烈锋’。”
诱饵与陷阱
岳擎天没有直接质问“烈锋”，而是以“复盘近期外围侦察任务得失，优化战术”为名，将包括“烈锋”在内的、他所在小队的几名核心成员召集到一起。
会议在岳擎天专属的、带有更强信息屏蔽的战术研讨室进行。“烈锋”到场时，脸色有些不自然，但掩饰得很快。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在进入研讨室时，有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跳动，仿佛某种东西在感知到强力屏蔽后，变得更加“警觉”和“内敛”。
会议开始，岳擎天先是肯定了小队近期的辛劳与贡献，然后开始逐项分析几次任务的细节，语气平和，就事论事。“烈锋”最初还能保持克制，但当讨论到一次由“架构组”学员临时构建的、用于掩护小队撤退的“相位迷障”出现故障，导致小队险些被“虚空劣化生物”包围时，他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那玩意儿根本就是摆设！”“烈锋”忍不住提高意念，“构建慢，强度低，还差点把我们自己困在里面！当时要不是我强行用‘破军斩’撕开缺口，我们全都得交代在那儿！那些搞‘架构’的，就不能把东西弄结实点吗？就知道在后面摆弄那些花里胡哨的符文！”
他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小队中一名“守护组”学员的反感：“你懂什么？‘相位迷障’的构建需要时间，而且那里的法则环境本就混乱，能构建成功就不错了！你那一斩倒是痛快，可引发的能量乱流，差点把我们后续的‘静默潜行’路线都给暴露了！”
“暴露了也比被困死强！”“烈锋”反驳，“在战场上，关键时刻靠的就是力量！靠的就是敢打敢拼！瞻前顾后，怕这怕那，能成什么事？”
“你那是莽撞！不计后果！”
“你这是懦弱！贪生怕死！”
眼看争论又要升级，岳擎天重重一拍桌面（意念形成的虚拟动作），无形的威压散开：“够了！”
两人噤声，但意念中依旧火花四溅。
岳擎天“注视”着“烈锋”，缓缓道：“烈锋，你的勇猛与决断，确实在关键时刻起到了作用。这点，学院和你的队友都不会否认。但你是否想过，如果没有‘架构组’学员提前铺设的‘能量信标’指引方向，没有‘守护组’学员全程维持的‘群体护盾’抵消大部分能量冲击，你的‘破军斩’，能发挥出几成威力？你又能在那群劣化生物的围攻下，坚持多久？”
“烈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岳擎天列举的都是事实。他脸色变幻，最终没有吭声，但眼神中的不服与烦躁依旧明显。
岳擎天话锋一转：“不过，你对现有防御与支援体系的效率不满，也确有道理。学院的协同作战，尚在磨合阶段，漏洞在所难免。这正是我们需要复盘和改进的地方。烈锋，既然你对实战有深刻体会，那么，由你来牵头，结合你小队的经验，草拟一份关于‘升华之道’与‘架构、守护之道’在中小规模遭遇战中，如何优化即时配合、提升防御与支援效率的初步建议，如何？”
这个提议，让“烈锋”和在场其他人都是一愣。这相当于将改进现有体系、加强协同的责任，部分交给了这位对“协同”本身颇有微词的“升华者”。
“我”“烈锋”一时语塞，他本能地想拒绝，觉得这是“文职”工作，但又隐隐觉得，这是一个表达自己观点、甚至可能按照自己想法“改造”协同模式的机会。他体内那股冰冷的污染意念，似乎也活跃起来，传递出“这是个机会，证明你的价值，展现你的道路优越性”的隐晦怂恿。
“好吧，我试试。”最终，“烈锋”在复杂的心绪和那股隐晦怂恿下，接下了任务。
“很好。给你三个学院时。完成后，直接提交给我。”岳擎天点头，结束了会议。
众人散去后，研讨室里只剩下岳擎天和一直保持沉默、暗中观察的岳清、渊。
“父亲，您这是”岳清不解。
“给他一个释放的渠道，也是一个观察的窗口。”岳擎天沉声道，“让他去思考‘协同’，哪怕是带着偏见和功利心去思考，也比他单纯地发泄不满、被污染源利用要好。而且，在他思考和草拟建议的过程中，他必然会调用、整理相关的记忆与认知，与污染源的互动也会增加。渊？”
“明白。”渊的身影浮现，“已在他身上，加装了最高等级的、隐蔽式信息流向监控与‘认知防火墙’测试模块。只要污染源尝试深度介入或引导他的思考，我们就有机会捕捉到更清晰的信号特征，甚至反向追踪。”
“清儿，你立刻去联系几位在‘架构’和‘守护’方向表现优异、且性格相对包容的学员，以‘交流实战经验，优化协同’的名义，让他们主动去接触烈锋，听听他的‘建议’，也表达他们的观点。注意，态度要诚恳，是交流，不是辩论。”
“是！”岳清领命而去。
深渊的回响
计划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烈锋”将自己关在静思间，开始“苦思冥想”他的协同优化建议。正如岳擎天所料，当他尝试系统性地梳理自己对其他道途“不足”的认知，并思考如何“改进”时，他体内那股冰冷的污染意念变得异常活跃，不断“提示”他其他道途的“弱点”，并“诱导”他构思出一些看似高效、实则极度偏向“升华之道”、甚至隐含削弱或控制其他道途的方案。
渊布置的监控模块，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污染源信号的特征越来越清晰，其运作模式也显现出来——它并非直接控制思维，而是如同一个恶毒的参谋，不断放大宿主的负面情绪和偏见，提供扭曲的信息和极端的解决方案，潜移默化地改变宿主的认知与决策。
范青阳和苏芮那边的研究也有了初步进展。他们在“逻辑基座”尘封的历史数据深处，找到了一些关于古代“净化协议”对“高危文明”进行“认知侧写”与“意识形态污染”的零星记载，以及对应的、原始的反制技术思路——一种基于“集体潜意识共鸣”与“秩序真言”的、用于净化与稳固群体心智的“广域信息场”。
“原理类似，但我们的技术水平和可调用的‘秩序本源’，与‘净化者’巅峰时期不可同日而语。”范青阳汇报道，“我们只能尝试简化、优化，制造一种小范围的、针对性的‘净化力场发生器’。但需要强大的能量核心，以及对目标污染频率的精准把握。而且，有较大风险，如果力场强度控制不当，可能对受污染者的正常心智造成冲击。”
“烈锋身上的污染信号特征，足够精准了吗？”岳擎天问。
“正在同步分析，很快会有结果。”苏芮道。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以收网之时，异变突生！
一直处于严密监控下的“烈锋”，在静思间中，突然毫无征兆地、能量剧烈爆发！他双目（能量感知点）赤红，周身燃起狂暴的、掺杂着混乱灰白气息的金色火焰，猛地撞破了静思间的能量屏障，冲了出去！
“警报！目标‘烈锋’发生深度污染失控！能量等级急剧攀升！警告！目标体内检测到高活性‘异种法则’侵蚀！”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学院内部网络。
“怎么回事？！”岳擎天大惊。
渊的意念带着罕见的急促传来：“污染源被惊动了！它在烈锋尝试构思‘协同方案’、与其他学员意念产生微弱共鸣时，感知到了我们布设的‘认知防火墙’试探性接触！它判断暴露风险剧增，启动了自毁或强行转化程序！烈锋的自我意识正在被快速侵蚀，污染源在试图将他转化成某种‘污染节点’或‘自爆兵器’！”
“立刻控制他！不惜一切代价！”岳擎天怒吼，身形化作金光，冲向警报传来的方向。
学院内部，纯白的通道中，“烈锋”已经彻底失控。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疯狂攻击着沿途的一切，无论是设施还是闻讯赶来的其他学员。他的能量攻击中，蕴含着那种混乱冰冷的污染特性，一旦被擦中，不仅会损伤能量体，还会感到强烈的眩晕、恶心和认知混乱。
“拦住他！不要硬拼！用束缚和控制类技能！”岳擎天一边下令，一边率先冲到“烈锋”前方，金色的能量化作巨大的手掌，试图将其镇压。
然而，此刻的“烈锋”力量暴涨，竟硬生生撕开了岳擎天的能量手掌，一记蕴含污染气息的爪击，直奔岳擎天面门！
“父亲小心！”岳清及时赶到，淡蓝色的身影如同幻影，在岳擎天身前布下数层灵能护盾，同时身形急转，试图从侧面牵制。
范青阳和苏芮也赶到，两人联手，在“烈锋”周围布下层层叠叠的能量禁锢符文与信息干扰力场，试图压制其能量运转和污染扩散。
渊则如同真正的幽灵，不断从阴影中发动突袭，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烈锋”能量运转的关键节点，试图打断其失控进程。
“烈锋”陷入围攻，但污染带来的疯狂与力量让他不知疼痛，不顾防御，只知进攻。战斗的余波，在学院纯白的通道中留下道道焦痕与混乱的能量残渣。
“净化力场发生器准备完毕！但需要稳定的瞄准和至少三息的持续照射！”苏芮在通讯中急喊。
“交给我！”岳擎天眼中金光大盛，他不再留手，属于“升华之道”巅峰的力量完全爆发，整个人如同金色战神，与疯狂的“烈锋”硬撼在一起，将其牢牢钉在原地！
“就是现在！”
范青阳启动了发生器。一个柔和的、乳白色的、由无数细微秩序符文构成的光环，从发生器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激战中的两人。
光环接触到“烈锋”身上那混乱灰白的气息，如同冷水浇上热油，发出“嗤嗤”的声响！“烈锋”发出凄厉的惨嚎，挣扎得更加剧烈，但他体表的污染气息，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驱散！
然而，就在净化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异变再生！
“烈锋”的胸膛处，那污染最核心的位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纯粹由冰冷、混乱、恶意的信息流构成的、细小的灰白色光束，猛地从中射出，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射向了学院深处，某个防御相对薄弱、连接着外部“废能区”监测网络的接口方向！
“不好！它在尝试发送信息！泄露学院内部数据！”渊最先反应过来，试图拦截，但那信息光束速度太快，太诡异，直接穿过了他布下的数层阴影屏障！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如同凭空出现，精准地拦截在那道灰白信息光束的前方。光芒化作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一握。
啪。
灰白信息光束，如同脆弱的玻璃，被捏得粉碎，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归墟守望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通道尽头。它看着在净化光环中逐渐停止挣扎、眼中恢复一丝清明的“烈锋”，又看了看通道中的一片狼藉，以及岳擎天等人身上或多或少的能量创伤。
“处理得还算及时。”守望者的声音平静，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一丝冷意，“但暴露的漏洞，需要立刻修补。至于这个”
它看向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能量体极度黯淡、但污染被基本清除的“烈锋”。
“先送入‘深度静滞舱’，观察后续反应。这次事件的所有数据，包括污染特征、传播方式、净化过程，全部归档，作为‘高维信息战-防御篇’的第一课实战案例。”
“另外，”守望者的目光扫过岳擎天等人，“‘守望先锋’小组，任务完成。但警惕，这仅仅是开始。敌人，已经将手，伸进了我们的院子。”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缓缓消散，只留下最后一道指令，在岳擎天等人意识中回荡：
“打扫战场，修复损伤，总结教训。然后准备迎接，真正的挑战。”
通道中，只剩下粗重的能量波动喘息，以及那无声弥漫的、更加深重的危机感。
第一场内部危机，被扼杀了。但战争阴云，已然迫近眉睫。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