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断裂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我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树干的震动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被唤醒了。
我立刻抽出黑金古刀,刀身已经吸满了我的血,握在手里有种沉实的感觉。左掌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有几滴落在斜枝上,迅速被树皮吸收进去。
脚下的枝条突然一颤。
一道青铜色的东西从树干裂缝里射出来,速度快得只看清影子。我侧身避让,那东西擦着肩膀过去,在冲锋衣上划开一道口子。回头一看,是条触须,表面布满细纹,正往回缩。
我没等它退回去,直接跃起,一刀砍向连接处。
触须断了半截,落地时发出闷响。断口喷出黑红色的液体,气味刺鼻,碰到冰面立刻冒起白烟,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可就在我准备落地时,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它们不像刚才那样直来直去,而是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前端开始变形,皮肤一样的组织拉伸、堆叠,很快显出一张人脸。
是张怀礼的脸。
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却咧得很开,一直咧到耳根。那张脸贴在触须顶端,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它在笑。
我没有后退。
落地瞬间屈膝稳住身形,右手横刀划出一道弧线,斩向最近的一根触须。刀锋切入,阻力比之前大,像是砍进了肉里。那张脸扭曲了一下,触须猛地抽搐,另一根趁机缠上我的小腿。
我用力蹬地,借力把身体转过来,左手按住刀背加力下压。刀刃切到底,触须断裂,黑血溅到脸上,火辣辣地疼。
剩下的几根同时扑来。
我跳起来抓住上方一根粗枝,翻身避开攻击。刚站稳,脚下那根枝条突然裂开,又钻出两条触须,直奔腰部。
我挥刀连斩两次,将它们劈断。但第三根已经绕到了背后,缠住了右臂。我反手用刀柄砸向它的连接点,才勉强挣脱。
这些触须和之前不一样。它们会判断位置,会配合,还会模仿人的表情。这不是机关,也不是死物,是活的。
我喘了口气,站在横枝上盯着树干。
那些裂缝里还在往外冒触须,但速度慢了些。刚才那一阵猛攻像是耗尽了力气。我趁机检查左掌的伤口,血流得更多了,整只手都湿漉漉的。
我把刀尖抵在掌心,再划深一点。
血涌出来,顺着刀身流进纹路里。黑金古刀开始发烫,刀刃上的暗红光纹比之前更亮。
我举起刀,对准树干最密集的裂缝。
下一波攻击来了。
三根触须同时暴射而出,中间那根已经完全变成了张怀礼的脸。它张开嘴,虽然没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一股压力朝我压过来。
我没有等它靠近。
跃起的同时挥刀下劈,第一刀斩断左侧触须,第二刀横扫中间那张脸,第三刀落地前回旋补上最后一击。
三根全部切断。
黑血喷了一地,树皮被腐蚀出三条深沟。那些沟壑不是乱流的,而是沿着某种轨迹延伸,最后汇聚到树冠中央的位置。
我走过去看。
那里原本是一片完整的青铜树干,现在裂开了一道缝。裂缝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透过缝隙,能看到后面有个空间。
一座门立在那里。
半掩着,只能看见一半。门板厚重,表面全是“罪”字刻痕,排列方式和冰层通道里的那些一样。每一道刻痕末端都有个小小的手印,颜色发暗,像是干掉的血。
门缝里飘出紫雾。
雾气很浓,翻滚着往外涌。我看不清里面,但能听见动静。是拍打声,很多只手在敲门板,节奏杂乱,却一直没有停。
我站在原地没动。
脖颈处的麒麟纹开始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像是要烧起来。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感觉特别清楚,每一跳都能感觉得到。
我知道这扇门是什么。
它不该在这里出现。它应该被封住,被埋藏,被遗忘。但现在它开了条缝,而且是因为我的血打开的。
我刚才那一刀,不只是斩断了触须。我的血顺着沟壑流进去,激活了什么。
门内的拍打声忽然变快了。
紫雾涌得更急,有一股向外推的力量。门缝似乎又被撑大了一点。我看到雾中有影子在动,是手臂,很多手臂,有的完整,有的只剩骨头,全都朝着外面抓。
我往后退了半步。
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树皮,发出轻微的响声。就在这一瞬间,门内的拍打声停了。
整个洞安静下来。
连青铜树的嗡鸣都消失了。
我站着没动,手还握着刀。
过了几秒,拍打声重新响起,但这次慢了很多,也不再那么急躁,像是……在回应我刚才的脚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鞋底沾了黑血,是从触须断口溅上的。我抬起脚,轻轻在地上蹭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
门内的拍打声变了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一下,两下。
和我蹭地的次数一样。
我皱了眉。
这不是巧合。它们能感知外界,而且能做出反应。也许不止是感知动作,还能感知血,感知心跳,感知我站在这里的存在。
我不能再靠近了。
但我也不能下去。
我现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门缝的情况,是目前最安全的距离。如果贸然后退,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反应。如果往前走,一旦门彻底打开,后果我不知道。
我站在横枝上,双手握紧黑金古刀。
左掌的血还在流,有几滴顺着刀柄滑下去,落进下方的沟壑里。那些被黑血腐蚀出的痕迹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吸收了什么。
门缝里的紫雾翻滚得更厉害了。
一只手臂突然伸出来,卡在门缝边缘。那只手很瘦,皮肤发青,指甲又长又弯。它抓着门板,用力往外推,但门太重,只推开一点点就合上了。
手臂被夹断了。
半截手掉下来,落在冰面上,化成一滩黑水。
其余的手继续拍打。
我盯着那扇门。
它不是普通的门。它是通道,是界限,是某个东西的牢笼。而现在,这个牢笼松动了。
我的血打开了它。
我不该再流血了。每一次出血,都会让它变得更活跃。但我现在没法止血,也没有东西包扎。我只能控制自己不要做多余的动作,不要让血流得太快。
我慢慢蹲下身,把刀横放在膝盖上。
这样可以减少重心晃动,也能让左掌稍微抬高一点,减缓血流速度。我看着门缝,看着紫雾,看着那些不断拍打的手。
它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也不能走。
我必须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横枝很宽,足够我长时间停留。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保持清醒。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门一直在响。
直到我感觉到脖子上的麒麟纹突然一跳。
不是持续的热,而是一下一下的震动,像是心跳。
我抬头。
门缝里伸出的那只新手,指尖朝下,正对着我。
它没有拍打,只是悬在那里。
然后,慢慢地,抬了起来。
指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