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破开茧前,是软趴趴的,长相丑陋,动作迟钝,遭人厌恶。
它向往成为天空中那翩飞的蝴蝶,翅膀的色泽占据着它狭小的心脏。
它向往天空,向往自己也能成为美丽的蝶。
而在众多向往成为蝴蝶的毛虫中有这么一只,它生来弱小,无力吐丝,更无力破茧,可偏偏它的心最傲,是最向往天空。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枯去。
那翱翔的梦,对它来说是生命的支撑,亦是剜心的毒药。
但它最后成功了!成功变成了一只拥有柔顺羽翅的蝶儿。
因为它并不是孤身一人,有一只最为美丽耀眼的蝴蝶经常围着它转,不停的鼓励它
如今已是深秋,落叶都凋零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顽强的黄叶。
不知为何,怎么也不愿意认命,它们用已经软了、塌了、腐烂了的茎去与风斗争。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终归是要落到地面上、腐烂死去,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松开手呢?
难道只是为了多看一眼这天空、多依靠一分,舍弃它的母亲吗?
瑾玉俯身捡起一片枯黄干燥的落叶,放在手心。
叶的纹路在她的掌心勾勒出粗糙的痒,她把它揉碎,变成细微的碎片。
风一刮来,便把它洒在风里。
既然如此,就再送你一程吧,去看更辽阔的天空,去到最远的领域,安葬你不屈不挠的灵魂。
那风呼啸着,传送来一缕暗香,幽深的兰香。
瑾玉闭上了眼,晕乎乎的感觉涌上来前,她屏住了呼吸。
她感觉自己陷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里,浓郁的兰香。
这兰香并不清晰,幽雅,反而是带着点人死去后葬身于花海的潮湿——它太浓郁了。
“迷惘的灵魂,你是否也很疲惫?遭遇了太多尘世的烦恼,就此沉睡去吧我的宝贝”
轻柔的语调就像母亲的摇篮曲。
瑾玉倚靠在那怀抱中,随后在指尖运作起灵力,青色的灵力微弱,掀不起什么薄凉。
它用于创造一条用于活命的道路——遁地阵,作为第三个后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空渐暗,这暗,暗不到藏书阁。
良烛握紧了手中的信封,这一整天,那少女都没来。
她回忆对方的嘱咐,打开了手里信封,而在那信封里面藏着一桩桩一件件恶行。
信纸末端赫然大写着一串略显凌乱的字符——“救救我”
她瞬间了然了少女的意思,攥紧了信纸,没入龙灯。
白纸灯笼瞬间活了过来,化身为银白色的游龙。
飞出了藏书阁,飞往宗门大殿。
天空暗了下来,灯火通明,长久不衰的藏书阁,不同寻常的被天色带动,暗沉下来。
这暗,暗到了藏书阁。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宁瑾颜。
原因无他,她前两天买来的芙蓉酥现在还放在瓷碗上,已经潮湿软榻了。
她强压下混乱的思绪,催动灵气,没入左耳。
一朵海棠花耳坠浮出,在空气中轻微摇晃着,流苏闪动,无声告知她,与它成对的那一只在什么方位。
白衣少女执剑而去,独留那潮湿的芙蓉酥继续安安静静的躺在瓷碗上。
瑾玉迷迷糊糊睁开眼,原以为会身处在幽暗潮湿的地牢,没曾想,自己居然在柔软的床上。
层层白纱包围住她的四周,一圈圈向上聚拢,周围是明晃晃的亮色。
她头还有些钝痛就像是在闷热的夏季睡了一个下午,醒来后是难以诉说的空虚,眩晕。
她费力的摇晃几下脑袋,试图恢复清醒。
身下很柔软,起身时居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困难。
手脚上并没有束缚,储物袋也还在身上。
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会这么和谐宁静,她不应该被关到小黑屋里吗?
她拿出符贴在掌心,警惕的看着四周。
脚底下是一片圆圆的棉床,棉床中央是青鸢纹路,古色古香。
层层白纱干扰了她的视线,她无法看清外面的景象,
空气中有浓郁的烛火气味,苍白的味道中还带着些枯草燃烧才有的刺鼻。
她往下看去,看到了一圈圈火烛。
小小的灯芯跳动着,穿过白纱只剩下一点点小圆点。
烛火很密集,沿着圆床排开,就像是湖面的波纹成型。
一阵风吹了进来,把数不清的烛火拂到另一边跳动,白纱也扬起几层。
她看到了一道极其纤细的身影优雅的挪移进来,就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妩媚的踩着猫步,绕过那一台台烛火。
瑾玉屏息凝神看向那道身影,直觉告诉她危险即将到来。
可视线难以聚焦,脑袋控制不住眩晕,就像是还处在梦里一样。
她咬破舌尖,血的腥味在她的口腔蔓延,浓郁的铁锈味告诉她,这不是梦。
“唔醒了,看起来做了个美梦呢。”
极其轻柔的女声在她面前响起。
瑾玉后退一步,“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对方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只是请你来做客,别这么紧张。”
瑾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做客,绑架还差不多。
白纱外的女人没有别的动作,而是坐了下来,坐到床沿上。
软若无骨,甚至没能使柔软的床凹陷许多。
“陪我说说话吧”
对方叹了口气,就好像心里有无尽的哀愁。
瑾玉也盘腿坐了下来,只是离她远远的。
女人轻笑,指尖轻轻拂过那细腻的白纱,勾勒出一道浅粉色弧光。
“天生道体终究是心性过人,还是早有预料?”
“那擅闯紫云殿的女孩,是你的姐姐吧。”
瑾玉看不清她的模样,却也能感受到一道视线正慢悠悠扫过她身体。
她心一紧,“你把我姐姐怎么样了?”
对方沉吟,“我怎么能阻拦姐妹相见呢?只是给予了些许小小的考验,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通过呢”
“刀山,火海唔,这些都太俗了,你替我想想什么考验比较好吧”
那语气里似乎藏着些许迷惘。
以神明的名义,玩弄人心,草菅人命。
“去你的考验,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瑾玉心中着急,去拽那白纱,然而原先轻飘飘的白纱在她触及的瞬间,涌上来一股极其强劲的电流。
那电流蔓延上来,把她刺激的眼前发白。
那女人一副震惊愧疚的模样,细声细语道:“抱歉抱歉,忘记和你说了,这是华凌纱哦。华凌纱。
阵法没结束之前,是不会让里面的人离开的呢。”
瑾玉捂着左手,细细密密的疼痛让她眼角泛泪,强咬着牙,给自己疗伤。
她的手上血淋淋的,触及那纱布的皮肤,无一例外的被切割开来。
触目惊心的疼。
那女人见她乖顺自疗的模样十分欣慰,柔声道:“女孩子家家的,还是要爱护自己一点,留了疤,可就不好看呢”
一圈圈光烛还在不知疲惫的燃烧着,投下来的光圈交杂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出光属于哪一支蜡。
外面月明星稀,然而里面却亮镗的如同白日。
暗处不一定无光,而光明处也不一定全然是亮的。
比如,角落处的阴影。
瑾玉挂在眼角的泪落到暖黄色的被褥中,但她没有在意,反而意味深长笑着道:“婳孀长老,我的身体可让你满意?”
对方把她安置在温馨舒适的床上,没有困住她的手脚,是因为她觉得她根本无力逃脱。
就像对待一只狗,无需把它用锁链拴着,只需要把门一关,它就逃不出去。
那女子并没有任何诧异的表情,依旧隐没在白纱后笑着看她。
“北洛沈家沈如珠,亦是丹宗长老孀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