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为什么要这样形容?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
“奇了个怪了文绉绉的,这不是欺负老实人没文化吗”
而就在她困惑时,那道声音又再次出现,精准解答了她的不解之处。
“心向阳生却也追寻夜的死寂,人向往的东西势必会有失去之时。
凡事都不是绝对的,有情至极致便是无情,无情至极致便成了有情。
所谓无情道,便是有情至极致而失去了专一的情”
她安静的听着,有情无情
这世界真的存在彻彻底底的无情之人吗?
这样的人,天生就没有任何感情,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偶,规规矩矩,板板正正
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瑾玉疑惑的向上看去,却发现,头顶的白龙尾巴上不知道何时半卧了一个白衣少女。
那少女半歪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师姐”
对方打断她,唇边挂着调侃的笑,“不许叫我师姐!小丫头,你才十九岁吧?真要算起来的话”
她歪着脑袋,似乎思考了一番,然后继续道:“我是你太太太太太(此处省略十个太)祖宗。”
瑾玉嘴角抽了抽,笑着看向她,“那太太太太祖宗,你见过真的无情道修行者吗?”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那亮着的眸子里似乎被投放了星河,是两道旋涡,吸引人沉沦。
白衣少女愣住了,唇边的笑落了下来,她陷在旋涡中,想起了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如出一辙的眸子,含着星河万物。
沉吟半晌,她轻声道:“见过。”
“祂是世界上最无情,最冷漠的人。”冷漠到,毫不犹豫抛弃她,抛弃它,消失不见。
瑾玉疑惑的看着突然失落的少女,心中有一丝不忍。
她这是问到对方的伤心处了吗?
于是她有些慌张安慰道:“祖宗,您说过无情之人是有情至极致之人,那她同时也是世界上最热情,最温柔的人!”
白衣少女低下头,看着这一双星目,再次出了神。
她缓缓吐出两个字,“不错。”
而后指尖用力,从灯笼上一跃而下,白纱于风中轻扬,身后是硕大的白纸龙灯。
她笑着,颓然的眸中折射出亮光,只是那光亮不知是不是被另一双眼睛投递过来的。
“叫我小蜡烛吧。”
“祖宗”
“叫我小蜡烛,这是祖宗的命令。”
瑾玉一噎,超超超级减辈吗?
但来不及等她多想,她脚底下就凭空出现一张巨大的四鹿轻跃图。
张牙舞爪的白龙图腾从中间亮起,发出强烈的白光,一圈圈缠绕在她的身边,然后骤然靠近,缩紧。
“啊?”
她茫然看向那翩翩然向她飞来的少女,对方那黑白分明的眸中倒映出她的惊慌失措,她突然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少女的青绿色身影像断了线的风筝,摔进了白衣少女的怀里。
风把地上的纸页掀开了一角。
良烛望着少女脖颈上三颗连成三角的小黑痣发愣。
“给我一个梦吧假的也好。”
于此同时,那盘踞的巨大白龙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周身的鳞片闪烁着五彩的光泽,原先无神的眼眸变成了深绿色的。
它舞动着身躯,那庞大的身躯也慢慢化成一条极其纤细的小蛇,绕在女孩的手腕。
那白龙灯笼依旧在,只是光芒黯淡了些许。
似月光一样的皎洁。
让她再做场梦吧做一场,祂还在的梦
为什么会选定她?
又或许是因为她寂寞孤独。
藏书阁闯进来了一个小姑娘,把外面的阳光和尘土一并带了进来。
她原以为又是一个过客,却不曾想来人竟然在她的地盘上扎了根。
青绿色衣衫少女双手支撑着脑袋,晃动着双脚,她的衣角在空气中翩飞,一次次勾起绿色的弧线。
就像是江南的少女坐在小船上向她挥舞手帕。
这“手帕”勾住了她的心神。
她曾好几次合上书,盯着那少女的后脑勺发呆。
活人的气息,她原本是不稀罕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少女的气息感到眷恋。
藏书阁如此寂静,很适合做个美梦。
没人打扰,没人愿意驻足在这个地方。
她在这里活了千年,看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大多步履慌张,拿了书就走,也许是赶着回去修行?
反正每个人都不出意外的带着浓郁的欲望和野心,做着可以长生的美梦。
殊不知长生对于不想活的人来说,却是一道枷锁。
她是苍山宗的守护灵。
也是祂偶然捡到的一只小蛇,经过祂的点化成为一条白龙。
她最喜欢挂在祂的手腕上,因为这样就能感受祂的温度,就好像她也能因此沾染上祂的因果。
只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因’为救人间而化为枯骨,化作山峰溪流人间的日月。
她是祂的‘果’,负责保护祂珍视的人间。
她守护着人间,看着人类繁衍生息,自成体系
她也累了,盘踞在此处沉睡。
只有在睡梦中,她才可以回到过去,依偎祂的体温
孤独的永生是无味的、久远的苦。
于是她有了个想法——追求极致的道。
她曾记得,祂问过她,“小蜡烛,这世间的道,到底是什么形成的啊”
即便无法亲口回答祂,她也要去寻找答案,这是她欠祂的。
瑾玉陷入了一场不太“友好”的梦里。
周围十分浑浊,像是陷在一片雾里,那浓郁的雾在她的周围急速的旋转偏移着,越转越黑。
她似乎现在正处在风暴的正中央。
她抬起手,向那风暴伸去,一触碰到雾,手就迅速开裂。
血线从手上蔓延开来,这是划痕。
她本能的收了回去,不痛,是很细微的刺麻感。
这片风暴是刀子做的吗?
她再次看向自己的手,却惊奇的发现那血线愈合了,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晶莹剔透的白玉手镯。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不见任何光线,头顶的旋涡是逐渐带了些翻滚的黑气。
刚刚渗出来的血凝成了一个小珠子漂浮在空中,被席卷到那旋涡里。
让灰白色的旋涡变成淡红。
不停向上翻涌。
但是,当那发着淡红色的混沌与那泛着黑气的混沌相撞之时,却奇迹的消失,转而变为清新的灵气。
凝成透亮的、映着光彩的清泉,急速下坠。
她挣扎着想走出风暴。
必须得走出去,站在风暴中央会迷失自我的。
她的脚刚迈向那混沌时,突然一道剧烈的光照进了她的视野中,让她被迫醒了过来。
她应该算是被冻醒的,哆嗦着睁开了眼。
入目是结成冰的地面,冰冻住了她的肌肤,她的衣裙也都黏在了地面上。
想支撑着起身,胳膊却死活抬不起来。
她只能看见一双白靴向她走来,一步一寒。
靴底纹着的水仙花烫金纹是唯一的暖色。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口,她呼出的气就被迅速凝成了一片白雾,模糊了她的双眼。
“你与枕月是什么关系。”
她看不清,睫毛被冻住了,只能听到那一声毫无起伏的话音。
“他是我的恩人”她被冻得嘴唇有些发抖。
对方在她前方一尺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身上还在不断往外冒着寒气。
“要冻死了啊,仙君!”
她心中默默流泪,手掌贴在地板上,被冰黏住了。
“他中毒了。”他道。
大哥,江枕月中毒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是男主了不起哦?全自动冰箱!
“我弟子愚钝,不知仙君何意?”
“他说,要找你拿解药。”
瑾玉:“???”
“我一个筑基期哪里有合体期大佬的解药啊?!”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冰好像融化了一点。
手指已经冻僵了,但无妨,能动便是好事。
“仙君你看我像解药吗?”
对方退后几步,衣袍微动,但好歹是没再外放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