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本以为秦初然又是来找茬的。
毕竟这半个月在路上,他已经被这位“秦警官”以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截停了整整三回。
不是“车身反光过于强烈,涉嫌影响后车司机视线”,就是“轮胎花纹与地面摩擦声音过大,涉嫌噪音扰民”。
开出的罚单无一例外,全是警告。
罚款0元,扣0分。
他都快被这女人整出心理阴影了。
然而,秦初然接下来的动作,却让陈林和一旁的安昌林都看傻了眼。
只见她利落地将警用摩托的车钥匙抛给刚刚赶来支持的同事,只交代了一句“你先骑回去”。
然后,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中,她径直走到了宾利添越的副驾驶门边。
“咔哒。”
她伸手,拉门,上车,关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仿佛这辆四百多万的豪车本就是她专属的通勤班车。
陈林嘴角狠狠一抽,彻底没话说了。
这娘们也太自觉了吧?把我当成你的御用司机了?
安昌林在一旁看得也是忍俊不禁,他笑着拍了拍宾利的车门,对陈林说道:“小林,看来你这魅力不小啊。行了,停车场的事就这么定了,你先去忙吧,后续规划局和交通局的人会直接和你的度假村对接。”
“多谢安市长。”陈林感激地点了点头。
告别了安昌林,陈林在秦初然那“再不走就以防碍公务的名义给你开罚单”的冰冷眼神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发动了汽车。
黑色的宾利添越导入车流,车内的气氛却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陈林目不斜视地开着车,懒得搭理旁边这座移动冰山。
秦初然也一言不发,只是那双锐利的眸子,却象两台高精度扫描仪,不动声色地视图着车内的每一个细节,以及陈林开车的每一个习惯。
就在车子行驶到一处红绿灯路口时,一辆半旧不新的白色箱式面包车,缓缓停在了宾利的右侧。
面包车的车窗紧闭,司机点燃一根香烟,随手将车窗摇下了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就在那缝隙打开的瞬间。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熟悉的气味,混杂在汽车尾气与夏日的尘埃中,如同一根看不见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陈林的鼻腔。
那是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
尸臭!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万界垃圾中转站每次开启,总会夹杂着这种属于死亡的独特味道!
陈林的眼神骤然收紧,脸上那份漫不经心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滴——”
绿灯亮起,前方的车辆开始缓缓激活。
那辆箱式面包车不疾不徐地导入车流,司机似乎还哼着小曲,看起来与路上任何一个普通的货运司机没什么两样。
陈林不动声色,脚下的油门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故意起步慢了半拍,稳稳地跟在了那辆面包车后方大约一百米的位置。
秦初然作为一名顶级的刑警,对细节的洞察力何其敏锐。
她几乎是在瞬间,就察觉到了陈林身上气场的变化,以及这看似不经意的跟车行为。
起初她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当车子连续错过了两个可以通往江景华府的路口后,她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要去哪儿?”秦初然的声音清冷而警剔,“江景华府刚刚转个弯就到了。”
陈林没有看她,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笑道:“秦大警官,你要功劳不要?”
“只要你开金口,我立刻送你一份功劳!”
秦初然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她紧紧盯着陈林的侧脸,试图从他那带着几分戏谑的表情中分辨出真假。
足足过了十几秒,见陈林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凝重。
“你发现了什么?”
陈林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前方那辆在车流中毫不起眼的面包车。
“那车里,装过尸体。”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或者说,现在里面就有尸体!”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秦初然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瞬间瞪得滚圆,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震惊。
“你怎么知道?!”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因为惊骇而拔高了些许。
陈林脸上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我的鼻子,比你们警队的警犬还厉害。”
“刚刚在红绿灯路口,他开窗的那一瞬间,我就闻到了!”
秦初然还是不信。
这太匪夷所思了,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不可能。”她眉头紧锁,一脸的难以置信,“窗户就开了那么一道小缝,隔着这么远,你怎么可能闻得出来?”
“不信?”
陈林瞥了她一眼,决定给她来点小小的震撼。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秦初然的方向,鼻翼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然后,他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她,缓缓开口:“你身上有血腥味,很淡,应该是生理期的末尾。”
秦初然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腾”的一下,瞬间被一片滚烫的红晕所复盖,从脸颊一直蔓延到白淅的脖颈。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又羞又怒,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这个口无遮拦的混蛋脸上。
要知道,她今天确实是例假的最后一天,几乎已经没有了,而且她有轻微的洁癖,自认为处理得干干净净,身上绝不可能有任何异味!
陈林仿佛没看到她那要吃人的眼神,继续慢悠悠地补充道:“还有,你中午在局里食堂,吃的是辣椒炒肉。你的袖口上,还残留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辣椒和肉混合的气息。”
这一次,秦初然彻底被震住了。
愤怒和羞耻,瞬间被滔天的震惊所取代。
她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衣袖,凑到鼻尖使劲闻了闻,除了洗衣液淡淡的清香,什么也闻不到。
可陈林说的,分毫不差!
这……这还是人能拥有的嗅觉吗?
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这家伙……该不会是个成了精的狗妖吧?
但下一秒,她作为刑警的理智与专业素养便迅速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想起了陈林最开始说的那句话,脸色在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你能确定……那辆车里,有人的血腥气和尸臭吗?”
陈林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
秦初然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车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压抑到了极点。
那辆白色的箱式面包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行驶着,司机似乎完全不会想到,自己已经被一辆宾利添越死死咬住。
宾利车不远不近地跟了足足三十分钟,车子一路向着偏僻的郊区驶去,最终拐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乡间小路。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和荒废的田地,偶尔才能看到一两户早已无人居住的破败农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