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的根子,查到了吗?”
冷傲摇头,“还没摸准。但这波流言来势汹汹,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操盘。”
“凤王虽被囚着,却仍有势力为他奔走,这般能量,倒是小觑了。”
世人都道二皇子姬凤腿有残疾,别说争帝位,日子过得比寻常世家子还窘迫,说是潦倒也不为过。
可事到如今,竟有大批人为他发声。
可见他表面的不争,全是装出来的。
“能瞒过姬鞒的眼,在帝京悄无声息蛰伏这么久,倒真有几分能耐。”
魏刈指尖摩挲杯沿,眸色沉凝无波。
昔日姬鞒何等风光?
若不是三皇子姬修在边疆浴血拼杀,闯下赫赫战功,哪里有资格与他争储?
满朝文武,没人把姬凤放在眼里,连姬鞒自己也不例外。
想来他到死也想不到,把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竟是这个从未被他放在心上的弟弟。
“听闻姬鞒在夷洲得知姬帝驾崩、濯王登基,竟要上吊殉葬,幸好被看守及时救下。”
冷傲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只是醒来后,神智便乱了,整日在屋里摔砸东西,拿脑袋撞墙。”
“前日更是赤身裸体在雨地里疯跑,被强行带回后发了高热,满口胡言乱语。”
魏刈眼帘微垂,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这般折腾,倒像是惜命得很。”
冷傲颔首:“无论真疯假疯,生死都在陛下一念之间。除此之外,他再无退路。”
“相较之下,凤王的手段,倒是高明得多。”
“不必理会他。”
魏刈抬眸,眼底寒光一闪而过,“如今他已是笼中鸟,翻不起什么风浪。”
“加派暗影卫,务必查清流言源头,一个都不能放过。”
冷傲肃然领命:“属下遵命!”
这日清晨,尚仪府递来消息,请苏欢为大长公主诊病。
苏欢带着苏芙芙登上马车,不多时便到了府中。
穿过抄手游廊,踏入暖阁,望见床上面色枯槁如纸的大长公主,苏欢才发觉她的身子竟衰败到了这般地步。
苏欢蹙眉,转头问锦绣:“大长公主病势这般沉重,为何不早派人告知?”
锦绣欲言又止,神色颇为为难。
大长公主闻声,缓缓睁开眼,望见苏欢,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转瞬便消散了。
“欢丫头,你来了。莫怪她们,是本宫不愿劳烦你。”
苏欢走到床前,打量着她的气色,取出素色锦缎脉枕,正要诊脉。
大长公主却轻轻摇了摇头,气息微弱似游丝:“本宫的身子,自己清楚,不必白费力气了。”
她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落寞:“再好的医术,能医身上的伤,却医不好心里的窟窿,不是吗?”
苏欢收回手,静静凝视着她。
姬帝的驾崩,对大长公主打击太大。
心神一旦垮了,身子自然撑不住。
“我为您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吧。”苏欢轻声道。
大长公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钦敏郡主焦灼的嗓音:“姑母!”
她快步闯入暖阁,瞧见苏欢也在,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大长公主憔悴的模样,眼圈唰地就红了。
大长公主勉强坐起身,声音依旧温和:“怎么这般慌张?出什么事了?”
钦敏郡主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姑母,鲡妃娘娘去了!”
大长公主猛地攥紧被褥,急切追问:“怎么会这样?”
“宫里人说,先皇驾崩后,鲡妃娘娘日夜以泪洗面,粒米难进,今早便便随先皇去了!”
大长公主沉默良久,终是一声长叹:“罢了,罢了,这样也好,省得再受煎熬。”
鲡妃本就体弱,经不住这般打击,即便有御医精心调理,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可怜她一片痴心,终究是”
话音未落,大长公主便剧烈咳嗽起来。
苏欢连忙上前,轻轻为她顺气,好一会儿才止住。
钦敏郡主扑到床边,担忧道:“姑母,您身子不适,可千万别再伤心了。”
大长公主摆了摆手:“本宫想静静。”
钦敏郡主还想说什么,瞥见苏欢递来的眼神,只好压下担忧,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那姑母好生歇息,我改日再来看您。”
大长公主含笑抚了抚她的发顶:“好孩子,去吧。”
苏欢叮嘱锦绣几句照料事宜,便与钦敏郡主一同离开。
走出暖阁,钦敏郡主频频回头,满脸忧虑,走了一段路才低声问道:“欢欢,姑母的身子当真无碍?”
“暂无大碍,但需好生静养。”苏欢摇头,“先皇与鲡妃接连离世,对她打击太大,往后须得仔细照料。”
钦敏郡主哪里不知这是安慰之语?
方才姑母的脸色那般难看,年岁又大了,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可事已至此,她们也别无他法,只能尽力照看好她。
钦敏郡主满心怅然,喃喃道:“这几日,当真是天翻地覆。”
一夜之间,物是人非。
苏欢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新旧更迭本就是定数,早有预兆。
可真到了这一刻,终究令人难以接受。
钦敏郡主低着头,无意识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欢欢,你知道吗?我自幼丧母,是姑母与鲡妃娘娘将我养大,她们待我,如同亲女。”
在她心中,二人皆是极为重要的人。
苏欢顿了顿,轻声道:“郡主的心意,她们定然知晓。”
钦敏郡主出神许久,才回过头来,眼中满是茫然与无措:“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我没想到,会来得这般突然,这般惨烈。”
苏欢望着她,轻声问道:“郡主可是听闻了什么?”
钦敏郡主神色复杂,迟疑道:“帝京流言四起,说濯王是蓄意谋反,逼迫先皇传位,这帝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据说,众臣群情激愤,誓要讨个公道。”
“这事,你可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