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茧动(1 / 1)

灰烬之海,弦歌断续。韩阳的意识在那空灵寂寥的韵律中沉浮明灭,与这片万物终焉的荒芜进行着缓慢而深层的交融。他的“存在”质地不断改变,越来越趋近于“余烬之灵”那种非生非死、与寂灭共舞的状态。属于“韩阳”的具体记忆、情感、乃至那点“执拗”的灼热,都在弦歌的洗涤下逐渐沉淀、淡化,只剩下最核心的、不肯彻底归于“无”的“存在坚持”本身,如同灰烬中一颗剔除了所有杂质的、冰冷的结晶。

这过程漫长到连“漫长”这个词都失去了意义。时间在这里,只是“弦歌”起伏的计数单位,而弦歌本身,又断断续续,几近于无。

就在韩阳的意识几乎要完全沉浸于这种永恒的、静滞的“共鸣”状态,彻底忘却“韩阳”为何物时——

那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的“灰烬弦歌”无征兆地,变了。

原本,弦歌空灵寂寥,仿佛无主之音,弥漫于整个灰烬空间,与韩阳的意识产生的是弥漫性的、被动的共鸣。

但此刻,弦歌的韵律虽然依旧断续、微弱,却似乎隐隐约约地,开始向着这片灰烬之海的某个特定方向,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汇聚与牵引!

就像原本均匀散落的水滴,开始受到某个无形漩涡的吸引,向着中心缓慢流淌。

而韩阳那与弦歌深度共鸣的意识,自然也受到了这“牵引”的影响。他感觉自己那点如同冰冷结晶的“存在坚持”,不再只是被动地随着弦歌明灭,而是开始被一股极其柔和、却难以抗拒的“流”,向着那个未知的“方向”,极其缓慢地“移动”。

不是物理空间的移动,他的残破躯壳依旧深埋在灰烬之下。这是意识层面、或者说存在本质层面的“流动”。仿佛他那点特殊的“余烬之灵”,成为了这灰烬“弦歌场”中,一个可以被微弱“旋律”引导的“音符”。

“这是……?”连沉寂许久的云崖子残魂,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惊疑的波动。

韩阳无法回答。他只能被动地顺应这股“牵引”,将全部感知集中于那“方向”。

随着“流动”的持续,那断续的弦歌似乎也变得稍微“连贯”和“清晰”了一丝。韵律中,除了永恒的寂寥与消逝之意,似乎还多了一点点极其隐晦的……韵律本身在‘寻找’或‘编织’着什么的意味。

这感觉极其玄奥,难以言喻。

“流动”的过程依旧缓慢,却坚定不移。韩阳感觉自己正在穿过灰烬“海洋”中某种无形的“密度层”或“法则梯度”。周围的灰烬“质感”似乎也在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变得更加“致密”,或者说是……“沉淀”得更加彻底?同时,那种万物燃尽后的“余烬能量”,也变得更加精纯、更加“惰性”,几乎与最本源的“寂灭”无异。

终于,不知“流动”了多久,韩阳的意识“抵达”了。

他“感觉”自己停在了一个……“点”上。

并非空间意义上的点,而是一个存在于这片灰烬法则深处、由那断续弦歌的韵律自然汇聚、交织而成的、极其微妙的“结构节点”

在这里,灰烬弦歌的韵律达到了某种暂时的“和谐”与“饱满”。虽然依旧断续,但每一次“弦音”响起,都仿佛在这“节点”处激起一圈更加清晰、更加复杂的“法则涟漪”。这些涟漪彼此叠加、干涉,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场”。

而韩阳那点被牵引至此的、如同冰冷结晶的“存在坚持”,恰好“落入”了这个“场”的核心。

几乎在他“落入”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只是被动共鸣、引导他的灰烬弦歌,与韩阳的意识结晶之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主动的交互!

弦歌的韵律不再仅仅是外部的“背景音”,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精微、极其复杂的方式,主动“缠绕”、“编织”阳的意识结晶!

不,不仅仅是“编织”意识!

韩阳惊骇地“感觉”到,自己那深埋于灰烬之下的、残破不堪的肉身,竟然也同步受到了这“编织”的影响!

那从灰烬中渗入、填补着他身体“存在裂隙”的“余烬能量”,此刻仿佛被这“节点”处的弦歌韵律所“指挥”,不再是无序的填补,而是开始按照某种极其古老、极其玄奥的“图式”或“旋律”濒临彻底崩溃的肉身内部,重新排列、组合、构型!

这过程并非修复,也不是治疗。!以一种比“寂灭”更加底层、更加接近“万物归墟”后原始状态的“余烬法则”为材料,以韩阳那点“不肯彻底归于无”的“存在坚持”为核心蓝图,以断续的灰烬弦歌为编织旋律,对他这具即将化为尘埃的肉身,进行一场匪夷所思的、法则层面的……重构!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再次席卷了韩阳所有的感知!但这剧痛的性质与以往截然不同。坏与撕裂的痛,而是重构与新生的、更加宏大、更加本质的痛苦!仿佛每一个细胞、每一段能量残骸、每一丝意识碎片,都被无形的“弦”强行拆解、打散,然后按照全新的、陌生的、充满寂灭美感的“韵律”重新组合、凝聚!

他的肉身,在这痛苦的“编织”中,开始发生肉眼可见(如果他有眼睛看的话)的变化。

体表,灰白色的、细腻的灰烬物质,如同活过来的流沙,从周围汇聚而来,覆盖、渗透、与他原有的残破组织交融、替代。骨骼上密布的裂痕被灰烬物质填充、弥合,呈现出一种暗淡的、近乎玉质却毫无生机的灰白光泽。断裂萎缩的经脉,被更加纤细、更加坚韧、却同样冰冷死寂的灰烬能量通道所替代或并联。衰竭的五脏六腑,轮廓依旧,但其“质地”却逐渐向着某种非肉非石、冰冷而致密的“灰烬器官”转化……

整个身体,仿佛正在从一具濒死的血肉之躯,向着一种更加接近这片“灰烬之地”灰烬构装体”余烬生命体”转化!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结晶,也被那弦歌的韵律层层包裹、渗透、刻印。无数关于“燃烧”、“沉淀”、“寂灭”、“余响”、“存在坚持”的法则碎片与意境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与他那点“自我”核心深度融合。意识结晶本身,也在吸收着“节点”处汇聚的精纯“余烬能量”,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沉重”颗由最纯粹寂灭法则凝聚而成的……灰烬心核!

这整个“重塑”过程,并非韩阳主动控制,甚至不完全受那断续弦歌的主导。它更像是一种在特定条件下(灰烬之地、弦歌节点、韩阳特殊的“存在坚持”)、触发的、源自这片荒芜本身底层法则的某种……自发现象或本能反应?

仿佛这片死寂的灰烬,在无尽的岁月后,因为韩阳这个“异物”的闯入与深度共鸣,意外地、被动地“激活”了某种隐藏在极深处的、关于“从寂灭中重新定义存在”的、极其微弱、极其原始的“法则程序”或“存在模板”?

而韩阳,成为了这个“程序”运行所需的、极其巧合也极其罕见的“核心材料”与“驱动引信”!

痛苦与变化仍在持续。韩阳感觉自己的“存在”形态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他无法抗拒,也无法加速,只能被动地承受、感知、并竭尽全力维持住那一点意识核心中最后的“自我确认”——无论变成什么,驱动这新形态的意志源头,必须是源自“韩阳”的那点“存在坚持”!

渐渐地,一具全新的“躯体”轮廓,在灰烬之中缓缓成型。

它不再是人形,更非任何已知的生灵形态。其轮廓模糊而扭曲,时而如同一尊盘坐的、布满裂隙的灰白石像,时而又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缓慢凝结的灰烬云雾,核心处则是一点稳定闪烁的、冰冷寂寥的“灰烬心核”光芒。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仿佛由凝固的弦歌韵律构成的“纹路”,在这具新躯体的表面和内部隐隐流转,与周围的无尽灰烬和断续弦歌保持着同步的、深层次的共振。

韩阳感觉自己与这片灰烬之地的联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他仿佛能“听”到每一粒灰烬尘埃的“寂静”,能“感觉”到这片荒芜空间那缓慢到极致的“呼吸”。他甚至隐约能“触碰”到那断续弦歌背后,更加宏大、更加沉寂的“法则之海”。

但他也知道,自己与过往的“韩阳”,已经截然不同了。这具“灰烬之躯”,这种“余烬之灵”的存在状态,充满了未知与不确定性。他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活着”,不知道这具新身体拥有怎样的“能力”,更不知道未来将何去何从。

就在这具奇异的“灰烬之躯”初步成型,内部的“编织”与“重构”逐渐趋于稳定,韩阳的意识也开始尝试适应这全新存在形态时——

那一直引导和参与重塑的、断断续续的“灰烬弦歌”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就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琴师,终于松开了拨弦的手指。

永恒的、绝对的寂静,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寂静不再意味着纯粹的虚无与终结。

因为在这片寂静的中心,多了一具由灰烬与弦歌共同编织而成的、缓慢搏动着微弱寂灭光芒的……茧。

或者说,是韩阳那新生的、形态未定的“灰烬之躯”止息后,自然而然地蜷缩、收敛,形成了一个椭圆的、表面布满流动灰烬纹路的“茧”状结构。

韩阳的意识,连同那颗“灰烬心核”,被安全地包裹在了这“茧”的内部。

一切变化都停止了。重塑完成,弦歌沉寂。只剩下这枚静静悬浮(或深埋?)于无边灰烬中的“灰烬之茧”,以及内部那一点缓慢适应着新形态、充满了茫然与不确定的……意识。

寂静,包裹着茧。

茧内,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非人重塑、前途未卜的“余烬之灵”。

茧外,是无尽的、似乎永恒不变的荒芜灰烬。

谁也不知道,这枚“茧”最终会孵化出什么。

或许,只是一场在绝对死寂中,偶然发生的、毫无意义的法则涟漪。

或许,是某种前所未有的、行走于寂灭与存在边缘的……诡异“新生”。

韩阳的意识,在茧的包裹中,缓缓沉静下来。他需要时间,去理解、去掌控这具全新的“身体”,去消化弦歌灌注的法则碎片,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时间,在这片灰烬之海,似乎是最不缺乏的东西。

茧,静默。

等待,破茧之时。或者,永恒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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