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反噬之始(1 / 1)

玄天宗,后山禁地,地火心脉深处。

赤红的岩浆在下方缓慢蠕动,蒸腾起扭曲空气的热浪,将四壁嶙峋的黑色岩石映照得忽明忽暗。本该是至阳至烈之地,此刻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死寂,连流淌的岩浆都仿佛粘稠了许多。

韩阳盘坐在一块突兀悬于火脉上方的平台上,周身气机如同风暴前夕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激流汹涌,诡异得令人心悸。他双手结着一个复杂而扭曲的印记,皮肤下隐约有青黑色的纹路游走,时而凸起如蚯蚓,时而隐没不见,每一次起伏,都牵扯得他眉头下意识地拧紧。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又在靠近皮肤时被某种无形的寒气冻结成细密的冰晶,簌簌掉落。他的呼吸绵长而深重,每一次吸气,周围弥漫的、掺杂着硫磺与阴煞的气流便打着旋儿涌入他口鼻;每一次呼气,则有一缕极淡的黑气混杂在浊气中排出,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水滴落入滚油。

他在运转那门自“古墟”深处得来的无名功法。

距离上一次“失控”——那个念头划过脑海时,韩阳刻意将其模糊,他不愿深究那究竟是失控还是功法本身更深处“意志”的显现——已过去半月。这半月他几乎寸步未离此地,试图重新掌控体内那股日益桀骜、也日益“诡异”的力量。

收获不能说没有。对阴煞之气的吸纳效率提高了三成,对几种偏门术法的解析也推进到了新的层次。他甚至隐隐感觉,触及到了某种“规则”的边缘,那是一种不同于寻常五行灵力运转的、更为晦涩却也更为直接的力量运用方式。这正是他当初选择这门功法,并甘冒奇险深入古墟的原因——追求超越同侪、乃至颠覆常理的力量。

但代价……

韩阳的眼睑微微颤动,紧闭的双目下,眼球似乎在快速转动。识海之中,并非往常修炼时的澄明或专注,而是充斥着无数破碎的、难以理解的画面与低语。有时是古墟深处那无光之渊的寂静咆哮;有时是某些早已被他击杀、吞噬的对手临死前扭曲的面容,此刻正清晰得毫发毕现,空洞的眼眶“望”着他;有时,则是一些完全陌生的场景碎片——荒芜的祭坛、倾覆的星辰、滴血的古老神像……还有那挥之不去的、仿佛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的韵律,低沉,晦涩,每一次律动都试图牵引他的心神,与体内功法运转的节奏共振。

他必须分出至少三成心神,来镇压、排斥这些“杂念”。这让他修炼的事倍功半。更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对某些“异常”的感知,正在变得迟钝。

比如,他刚才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不同于岩浆冒泡的“咕噜”声,从下方火脉更深处传来。放在以往,这种细微的异动绝逃不过他的感知,他甚至能瞬间判断出声源的距离、可能的性质。但现在,那声音只是模糊地掠过耳际,等他刻意去捕捉时,已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错觉。

还有皮肤下游走的青黑纹路带来的,除了熟悉的、针扎般的阴冷刺痛,偶尔会夹杂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麻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下……滋生?这个念头让他心中陡然一凛。

就在这时,一直悬浮在他身前,充当护法与警戒的“玄阴戮魂幡”,无风自动了一下。

不是被热气吹拂,也不是因为他气机牵引。那面不过尺许长、色泽黯淡仿佛陈旧兽皮的小幡,是自己轻轻一颤。幡面上那些用不知名颜料勾勒出的、扭曲如活物的暗红色符纹,似乎比刚才……鲜艳了那么一丝。

紧接着,韩阳感到自己与戮魂幡之间那道心神联系,微微波动了一下。并非受到攻击或干扰的波动,而是一种……类似于“共鸣”?或者说,是戮魂幡本身传递过来的一丝极其隐晦的“愉悦”?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韩阳猛地睁开双眼。

眼底深处,一抹暗红光芒如同浸入清水中的血滴,迅速晕开,将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几分妖异之色,旋即又强行压抑下去,恢复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难以掩饰。

他盯着玄阴戮魂幡,眼神锐利如刀。这杆幡是他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宝之一,随着他修为精进与功法诡异特性的浸染,早已凶戾异常,能污人法宝,噬人魂魄。但它从未有过如此“自主”的迹象。法宝有灵不假,但这灵性,何时染上了这等……难以言喻的“活性”?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幡杆。入手冰凉刺骨,但在这冰凉之下,似乎又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体的“温润”错觉?不,不是温润,更像是……搏动?

“呼……”

韩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黑气比之前更浓了些。他强行压下心头泛起的不适与疑虑,收回手。或许只是自己心神损耗过度产生的错觉。当务之急,是尽快适应功法的新变化,掌握那更深层的力量。些许异常,或许是功法突破前的征兆。

他重新闭上眼,功法继续运转。

时间在寂静与岩浆的低吼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韩阳身体剧烈一震!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上。并非外力袭击,而是源自内部的、狂暴的逆冲!

原本有序(至少表面有序)在经脉中奔腾的诡异真元,骤然失去了所有约束,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无数疯狂的细蛇,朝着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乃至识海神魂,反噬而去!

“噗——!”

韩阳仰头喷出一口鲜血。那血并非鲜红,而是暗红近黑,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细碎的、冰晶般的颗粒,落在滚烫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冒出带着腥甜与焦臭的淡淡青烟。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感官。那不是单一脏腑或经脉的损伤,而是全身上下,由内而外,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甚至每一个念头,都被冰冷、暴戾、充满侵蚀性的力量疯狂撕扯、啃噬!

他修炼出的真元,此刻成了反噬自身的毒药!

皮肤下的青黑纹路猛然暴凸,如同活过来的藤蔓,在他体表狰狞蔓延、扭动,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仿佛生命力被急速抽走。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变得模糊。不是意识模糊,而是……一种源自本源的“虚弱”和“剥离”,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蚕食他作为“韩阳”这个个体的根基。

与此同时,沉寂的识海彻底沸腾。那些一直被压制、排斥的破碎画面与低语,此刻音量暴涨千万倍,化作无数尖锐的嘶嚎、混乱的谵语、充满恶意的狞笑,疯狂冲击着他的神魂防线。古墟的无光之渊仿佛在眼前具现,要将他吞噬;那些死者的面孔栩栩如生,扑咬上来;陌生的祭坛与神像投下冰冷的目光……

“呃……啊——!”

韩阳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整个人无法保持盘坐姿势,向前蜷缩下去,十指深深抠进坚硬的岩石地面,指尖崩裂,鲜血渗出,却很快被体表弥漫的阴冷气息冻结。

他想停止运功,想切断真元流转,但根本做不到!那功法一旦进入这种深度运转状态,就像是上紧了发条又彻底失控的机器,疯狂地压榨着他的身体与神魂,转化为更多暴乱的真元,加入反噬的行列。他越是试图反抗、控制,反噬之力就越是凶猛。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在这一片混沌的剧痛与混乱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似乎正在“认同”这种反噬,甚至……在“迎合”?某些被功法改造、浸润最深处的经脉与窍穴,非但没有在痛苦中萎缩,反而传来一种扭曲的、伴随着痛苦的“饱胀感”和“生长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借此机会扎根、蔓延。

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无数杂念和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想要将他彻底淹没。放弃吧……融入这力量……不再痛苦……成为它的一部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子!稳住神魂!”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在他濒临溃散的识海中炸响!

是藏在养魂玉中的古老残魂,云崖子!这位来历神秘、见识广博的老者残魂,一直是韩阳亦师亦友(更多是互相利用)的重要底牌和知识来源。此刻,这声断喝蕴含着一丝精纯的灵魂力量,虽然微弱,却如定海神针,瞬间将韩阳从彻底沉沦的边缘拉回了一丝清明。

紧接着,一股清凉却坚韧的力量自胸口的养魂玉中流出,并非直接对抗那暴乱的反噬真元——那无异于杯水车薪——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网,迅速在韩阳识海核心处编织起一层薄而韧的防护,暂时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疯狂的精神冲击和杂念侵蚀。

韩阳抓住这宝贵的机会,以残存的意志,不顾一切地催动了一直深藏于神魂本源深处的一缕“先天清灵之气”。这是他早年一次极大机缘所得,是保命底牌中的底牌,平时温养尚且不及,此刻却顾不得了。

清灵之气所过之处,狂暴的神魂乱流为之一滞,虽不能平息,却让他夺回了些许对自身意识的掌控权。他立刻按照云崖子曾经随口提过、自己却从未想过会用到的某种极端情况下稳定神魂的偏门秘术,强行收敛心神,将意识缩入识海最深处一点,如同风暴中的孤岛。

身体的反噬仍在继续,剧痛丝毫未减,但至少,神魂层面的崩溃暂时被遏制了。

“前……辈……”韩阳以心神传递信息,每一个字都如同耗尽力气。

“别废话!收敛心神,固守本源!你这功法……他娘的到底练的是什么鬼东西?!”云崖子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老夫刚才察觉你气机极端紊乱,神魂波动如同沸水,这才强行唤醒你一丝灵智……这根本不是寻常走火入魔!这是……这是功法在反噬其主!从本源上的侵蚀和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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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阳心神剧震。功法反噬其主?取代?

“你运转功法时,吸纳的是何物?炼化的是何物?最终成就的,又是何物?”云崖子的声音又快又急,如同连珠炮,“老夫纵横天下八百余载,见识过魔功、邪法无数,有急功近利透支根基的,有心魔入侵神魂颠倒的,有被异种能量侵蚀同化的……但像你这般,功法本身仿佛拥有某种‘意志’,在修炼到一定深度后,主动、且有明确指向性地反噬宿主,试图将宿主转化为其一部分或者养料的……闻所未闻!”

“你刚才说什么?邪门?”云崖子似乎捕捉到了韩阳之前一闪而逝的自我怀疑,语气更加严厉,“何止是邪门!这简直是……悖逆常理!功法是工具,是途径,是死的!就算再阴毒再极端的功法,也是修炼者驾驭它,而不是被它驾驭、吞噬!你这门玩意儿……它活的吗?!”

活的?

这个词如同冰锥,刺入韩阳混乱的意识。玄阴戮魂幡之前那诡异的“自主”颤动……皮肤下纹路的“麻痒”和“生长感”……识海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却越来越清晰的破碎记忆和低语韵律……

难道……难道自己修炼的,从来不是什么通向强大力量的“捷径”或“秘法”,而是在主动喂养一个寄生在自己体内的、有某种模糊“意志”的……怪物?

“前辈……救我……”前所未有的恐惧,冰冷而真实,攫住了韩阳。不是对强敌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自我”即将被消融、被替代的恐惧。

“救?谈何容易!”云崖子声音沉重,“这反噬源于功法根本,与你精气神深度绑定。外力强行介入,稍有不慎,便是加速你的消亡。眼下只能靠你自己硬抗,稳住心神,找到功法运转中那最核心的一缕‘联系’或‘节点’,尝试去‘理解’它,或者……欺骗它、误导它,暂时延缓反噬。老夫只能尽量帮你维持识海不崩,再传你一段固本镇魂的古咒,或许能争取一点时间。”

一段艰涩古朴、音节奇特的咒文流注入韩阳心间。他顾不上理解,立刻依言默诵。咒文的力量似乎与他的先天清灵之气有某种共鸣,化作缕缕清凉丝线,缠绕在神魂核心,让那摇摇欲坠的“孤岛”稍微稳固了一些。

身体的痛苦依旧在持续,反噬的力量并未退去,但有了云崖子的帮助和古咒的加持,韩阳终于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承受。他咬紧牙关,在无边的痛楚和混乱中,艰难地分出一缕极度凝练的心神,开始内视自身,试图追溯那反噬之力的源头,寻找云崖子所说的“核心联系”。

他“看”到自己千疮百孔的经脉,看到被诡异真元侵蚀得如同朽木的五脏,看到丹田气海中,那原本应该是真元漩涡核心的地方,此刻盘旋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不断扭曲变化的暗影,散发出冰冷、饥渴、混乱的意念。

就是它!

就在韩阳的心神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试图靠近那团暗影,捕捉其一丝运行规律时——

“咕噜……咕噜噜……”

之前那被他忽略的、从下方火脉深处传来的异响,陡然变得清晰、密集起来!不再是错觉!

紧接着,整个地火心脉所在的洞窟,猛地一震!

并非地震,而是某种……有节奏的、庞大的、充满生命感的……搏动?仿佛这沉寂了无数年的岩浆之下,有什么东西,被韩阳体内那狂暴的诡异真元反噬所散发出的某种“气息”……吸引,或者……唤醒了?

岩浆开始不正常地翻涌,鼓起一个个巨大的、粘稠的气泡,又破裂开,溅射出炽热的浆液。洞壁上的黑色岩石簌簌落下尘埃。一股比地火更加灼热,却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古老、蛮荒、暴戾气息的波动,自火脉极深处,缓缓蒸腾而上!

这突如其来的外部剧变,与韩阳体内失控的反噬,形成了某种邪恶的共振!

“不好!”云崖子的惊呼在韩阳识海响起,“这地火之下……有东西被你这邪门功法的气息引动了!内外交困,大凶之兆!”

韩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拼命维持着固魂古咒的运转,抵抗着内外夹击的恐怖压力,心神却不由地滑向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

那些他以为可以利用的、带来力量的诡异能力,那些迅速提升修为的“捷径”,那些令人忌惮的阴毒手段……原来,从一开始,就标好了价格。

而这反噬,或许……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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