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校长是有良心的,上头给他批了12万经费,预备拿出两个万,两个万啊,用于图书馆。
甄主任是有良心的,没有骑脸输出,在陈明田老师在场时,都憋着。
赵既白也是有良心的,没有完全禁止两孩子看电视,从以前九点半,变了八点半,少看一小时。
但食堂小组长老孟没良心。
赵既白与之有过两三次见面,粗眉毛国字脸,再加之比股市还要塌的鼻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一副模样。老孟张口闭口都是“赵老师今天来得早”“陈老师今天有你爱吃的糟肉”等等。
食堂的小组长并非领导层,相反,每天也有很多活儿。工资多个五十块,唯一的权利是,监督组员的迟到早退。
他对保洁大姐陈云完全是两幅面孔,“陈云你去吧那边的盘子清理了。”“陈云赶快点,有没有一点眼力劲,那边搭把手。”“你再这样,我就要把给你的特权收回来了。”……
把自己的活儿丢给陈云,而他给陈云的特权就一个,中午时能离岗一会。
这“一会”也不能耽搁太久,太久老孟会骂人。中午放学铃刚响,保洁大姐就会马不停蹄的提着饭盒去往小学部,把自己的一餐给孩子。再赶回食堂,分担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活儿。
就因为这“一会”,保洁大姐在组长面前,直不起腰。
“难怪姐夫说,厂长好打交道,但小组长不好打交道。有一丁点小权力都要用上。”赵既白脑子里突然冒出大姐夫对他的提醒。但仍旧还是和小组长发生了矛盾,不告而别。
真理高于怜悯,赵既白没有只注意到眼前的陈云,而是这个直辖市的边缘地带。许许多多的农村务工人员,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赵既白内心有些矛盾。一方面,这地方有和妻子的回忆,所以他认为百花村并不是个差地方。但当下,他切切实实生出要带着孩子搬离这里的想法。
返回图书馆,拿起今日学校订的报纸(以前每天报纸是送到传达室,现在直接送来图书馆)。人人日报今日头版头条《如果你觉得祖国不好,你就去建设它》。
“这碗鸡汤有点噎得慌。”赵既白把报纸放到一边,本来里面“航空发动机之父吴大观先进事迹报道”他是比较感兴趣的,现在没什么兴趣了。
刚放下没多久,电话铃声响起。
来电人:孙副主编
接通就传来孙戚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昨天刚打了电话,今天又打电话来,赵老师不会觉得很烦吧。”
孙副主编你一个几十岁的中年老男人,茶里茶气不适合啊!
赵既白无论心中多么惊涛骇浪的吐槽,语气都可以古井无波,“有点惊讶。不过这个时间,又感觉十分合理的,本就该来个电话。”
“……”电话那边停顿了数秒,孙副主编才说,“《华夏儿童文学追源》缺点还是太多,当时我年轻气盛。”
别装了,说得好象和真的一样,赵既白关注了孙副主编的微博号(没有互关)。账号个人说明里,主编排在文学评论员后面,同时代表作填写的是本书。
“我才看了个开头,我感觉虽然有缺点,但绝对是瑕不掩瑜。”赵既白说,“评价非常有力量,对《稻草人》的评价是神来之笔。”
叶圣陶老先生的《稻草人》,发布在1923年,那时什么环境不用过多介绍吧,孙戚给出评价是——
(省略中间对《皇帝的新装》分析,叶圣陶续写的安徒生童话)
华夏古代没有“童话”之名,却有童话之作,它们在先秦两汉时期的《山海经》《淮南子》中,在春期诸子百家的典籍中,在魏晋《列异传》《搜神记》中,在唐宋元明清的《酉阳杂俎》《太平广记》《琅嬛记》《聊斋志异》中。]
昨晚赵既白睡觉前阅读至此,只有一个想法,副主编初出茅庐之际,阅读量就相当不错了。书中后续举例了这些书中有哪些故事和童话故事没区别,真有几把刷子。
同时,赵既白把《华夏儿童文学追源》当做古代志怪小说的推荐,至少赵既白是真没听过《琅嬛记》。现代人写科幻向的童话故事,就会想象未来科技。而《琅嬛记》就象古人畅想未来的“科技”,类似监控器的镜子,类似搜寻引擎的桌面。
赵老师这人——太过真诚,孙副主编感叹。
“别说了赵老师,对于首作,真有些羞愧。”孙副主编话锋一转说起今日的正经事,“赵老师有宗教信仰吗?”
“曾经某一段时间有过,现在没有。”赵既白心中不明白为何对方难题跳跃那么大,但知道对方不会闲着没事瞎打听。
“有没有都没事,我相信赵老师的笔力。”孙副主编先跨上了。
电话那头的赵既白起身了,听这语气,接下来的事儿不简单。
“我们编辑部和东欧国家的儿童杂志,交流是十分频繁的。我们杂志上典藏书屋栏目就刊登过捷克斯洛伐克童话《十二个月》、匈牙利莫尔奈的《马额的羽饰》。”孙副主编说,“这次我们编辑部和《azénujságo》(我的小报)编辑部有个合作,赵老师要不要写一篇文章来试试?”
《我的小报》是在整个东欧都发行的青少年杂志,复盖面积很广。
赵既白迅速抓到了关键词“试试”,证明机会还是要靠作品争取。
“肯定是孙副主编的推荐吧?太感谢了。”赵既白道。
那确实是孙副主编提名,《儿童文学》签约的重磅推荐作家不下二十位,无论是代表作品,还是名声,都远远轮不上他。
“有实力自然要推荐,我们《儿童文学》编辑部都非常期待赵老师的新作。”孙副主编说。
没过多寒喧,孙副主编挂断了电话。他是挺忙碌的,想想也是,编辑部的副主编,哪有不忙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