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先生”，沈卿的目光扫向窗台——雪团正蜷在垫子上假寐，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那就好。”沈卿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丝绒盒子。
里边是一枚戒指。
戒指的材质很特殊，非金非银，更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晶石，在灯光下流转着迷离的七彩光泽。
戒面没有镶嵌宝石，而是雕刻着极其复杂的、仿佛活物般缓缓旋转的几何纹路，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纹路在不断地自我重组、拆解、再重组，永无止境。
沈卿拉过沈言卿的手，将戒指放在他掌心。
“玲珑无序戒。”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天气，“一次性复活道具。
佩戴者死亡瞬间，戒指会破碎，将佩戴者的灵魂和身体状态回溯到死亡前二十四小时的最佳状态，并随机传送到方圆一百公里内的安全位置。”
沈言卿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流光溢彩的戒指，又抬头看向沈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你能。”沈卿打断他，重新拉起他的手，不容拒绝地将戒指套上他的左手中指。
尺寸竟然刚刚好。
晶石触感温凉，那些旋转的纹路在接触皮肤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仿佛已经完成了某种认主仪式。
沈卿握着沈言卿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戒指，也摩挲着戒指下微凉的皮肤。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盛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认真。
“很好看。”他低声说，目光从戒指移到沈言卿脸上。
沈言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抽回手，但沈卿握得很稳，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指尖传来的温度比戒指更灼人。
“……谢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暧昧而粘稠。
空气里漂浮着未尽的言语、未明的情绪，还有那些心照不宣的、缠绕在三人之间的微妙张力。
沈卿看着沈言卿微微低垂的睫毛，看着那泛红的耳廓，看着他因紧张而轻抿的嘴唇。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或者更直接一点。
但最终，他只是松开了手，靠回沙发背，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慵懒的姿态。
“戴着吧。”他说，“虽然希望永远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沈言卿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戒指。
晶石的光泽在他指间流转，像一抹凝固的彩虹。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
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沉淀着太多未尽之事的、沉重的安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黄昏的余晖透过玻璃，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猫猫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红瞳在昏暗中闪烁，静静注视着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言卿忽然开口。
“我还能参加游戏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沈卿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渴望，以及更深处的、某种不甘心的执拗。
沈卿沉默了一下，摇头。
“你现在已经算是‘死人’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无奈，“系统记录里，沈言卿这个身份在副本中‘死亡’，虽然因为‘镜中我’的特性，你的存在没有被彻底抹除，但玩家权限已经被冻结。
重新激活需要系统高级权限的重新认证——而我们现在和系统的关系，你懂的。”
沈言卿的手指收紧：“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比如……伪造身份？先生之前说过，系统监控有漏洞……”
“漏洞是有，但那是对先生那个层次的存在而言。”
沈卿叹了口气，“对你来说，任何试图重新连接系统的行为，都可能触发残留的‘死亡标记’，引起系统追查，太危险了。”
方逸眠正好提着大包小包开门进来，听到最后几句，接话道：“对啊言卿，别想了。
你现在这样多好，不用进副本拼命，有我们保护你，想训练训练，想休息休息，多自在。”
他把食材放进厨房，又提着一个小巧的蛋糕盒走过来，在沈言卿身边坐下，献宝似的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小份巧克力蛋糕，奶油上点缀着新鲜的水果切片。
“看，我答应你的。”方逸眠插上小叉子，递到沈言卿面前，“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来，吃点甜的，心情好。”
沈言卿看着眼前的蛋糕，又看看沈卿，最后垂下眼，接过叉子。
“……好吧。”
他低声说，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巧克力的甜和奶油的绵密在舌尖化开，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没人注意到，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
三天后，曙光那边出了点突发状况，需要沈卿和方逸眠同时去处理，似乎是之前清理行动留下的某个隐患爆发了。
两人走得匆忙，只来得及交代沈言卿“好好看家”“注意安全”“等我们回来”。
沈卿离开前，还特意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猫猫。
白猫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放心，有我在。
安全屋的门关上，悬浮车引擎的嗡鸣声远去。
沈言卿在客厅里站了五分钟，确认两人真的离开了，然后转身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从衣柜深处摸出一个盒子。
那是他前几天趁着外出采购时偷偷买的，一套全新的、没有任何身份绑定的游戏接入设备。
是一款手链样式的连接器，也是由曙光最新推出的更为安全保险的连接器。
最基础的型号，价格便宜，性能普通，正好符合“萌新玩家”的身份。
他将手链戴好，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就算失败，最多也就是被系统弹出来，或者触发警报……”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先生在这里，就算系统真的追查过来，也有应对的余地……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