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首跪地不敢抬头:“太尉息怒!那信笺笔迹模仿得极像,连印鉴纹路都……”
“够了!”高俅喘着粗气坐下,眼中血丝密布“这绝不是朝中政敌所为。
若是蔡京、童贯之流,早将证据直呈御前了。
这是江湖手段,有人在暗处盯着本帅。”
次日清晨,又一封匿名信出现在高俅卧房门缝下。
这次更简短:“午时,南熏门外十里亭。物归原主。”
高俅捏着信纸,指节发白。“同一招,还想用两次?”他狞笑“高首,调两百精锐,换便装,分散埋伏在十里亭方圆一里内。
这次,只要见到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本帅要活的,不!也要死的!”他生怕自己的命令成为束缚,于是赶忙补充。
午时,南熏门外官道。
十里亭中空无一人。
伏兵们屏息凝神,眼睛死死盯着官道两头。
远处又来车驾。这次规模更大,前有仪仗开道,后有护卫簇拥,车上赫然是当朝太师蔡京的徽记!
埋伏的统领头皮发麻,急令手下不可妄动。
蔡京车驾行至亭前,竟停了下来。蔡京在侍从搀扶下走出车厢,看了看亭子,又看了看四周,眉头紧皱:“高俅约老夫在此商议要事,自己却迟迟不到,是何道理?”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嗖”地射来,正中蔡京车辕!
“有刺客!”蔡京护卫大惊,瞬间拔刀将太师团团护住。
草丛中的伏兵统领魂飞魄散那箭绝不是他们的人射的!
是第三方!
有人故意挑起冲突!
但已经晚了。蔡京的护卫长已发现了草丛中的异动,厉喝道:“何方贼子,敢刺驾太师?给我拿下!”
伏兵被迫现身,双方剑拔弩张。
统领连滚爬爬跑到蔡京车前跪下:“太师恕罪!末将是高太尉麾下,奉命在此…在此等候太师,绝无行刺之意啊!”
蔡京惊魂稍定,看着跪了一地的“伏兵”,脸色渐渐阴沉如水。
他何等老辣,瞬间明白这是有人做局,但高俅私自调动兵马伏于道旁,却是事实。
“好啊,好个高俅。”蔡京声音冷得像冰“回去告诉他,老夫不管他惹了什么麻烦。
三司使张康国屡次与老夫作对,五日内,老夫要看到他被劾罢官。
若办不到……”他顿了顿“老夫不介意帮官家查查,某些人是如何与北边做生意的。”
车驾远去。
伏兵统领瘫软在地,知道自己这趟差事,算是彻底办砸了。
太尉府,书房。
高俅脸色惨白,如同死人。
连续两次“伏击”都撞到了铁板上,他已经可以预见,明日早朝蔡京和童贯会如何联手发难。
“太尉,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那批原件,才能堵住蔡、童二人的嘴。”幕僚献策,“第三次约见,我们必须赴约,但不能再设伏了对方显然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高俅颓然:“不设伏?那若是对方要取本帅性命”
“可穿宝甲护身!”另一名心腹道“听闻金枪班教头徐宁家中,有一副祖传的‘赛唐猊’宝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太尉若得此甲,可保无虞。”
高俅眼睛一亮:“徐宁?速去取来!”
“这…”心腹为难“那是徐宁祖传之物,视若性命,恐怕不肯轻易相借。”
高俅眼中凶光一闪:“不肯借?那就让他‘心甘情愿’地献出来!”
次日,金枪班驻地。
徐宁正在教授枪法,忽然有太尉府的人来传话,说高太尉得了一口宝刀,请徐教头过府鉴赏。
徐宁不疑有他,换了便服随人前往。
到了太尉府,却被引到后堂白虎节堂这是商议军机大事的机密所在,寻常将领不得擅入。
徐宁心中疑惑,正要询问,忽听屏风后传来高俅的怒喝:“徐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白虎节堂!来人,给我拿下!”
数名甲士一拥而上,将徐宁按倒在地。
徐宁大惊:“太尉!是您传唤末将”
“胡说!”高俅从屏风后走出,一脸怒容“本帅何曾传唤于你?分明是你图谋不轨,欲行刺本帅!搜身!”
甲士从徐宁怀中搜出一把短刀,那是徐宁平日防身所用。
“人赃俱获!”高俅冷笑“徐宁,你还有何话说?”
徐宁如坠冰窟,林冲的事情瞬间在其脑海中炸开,此刻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太尉!末将冤枉!这刀是…”
“押入大牢,听候发落!”高俅不容分说。
当夜,高俅亲自来到徐宁家中,对徐宁的妻子道:“徐宁擅闯白虎节堂,持刀行刺本帅,按律当斩。
不过本帅念他多年效力,只要你们献上那副祖传宝甲,本帅可保他性命,只流配沙门岛。”
徐宁妻子哭求无用,为救丈夫性命,只得含泪取出珍藏的“赛唐猊”宝甲。
高俅得了宝甲,心中稍安。
至于徐宁?自然是和当初林冲一样刘配途中在寻找机会将其杀之…
又三日,第三封约见信送到了高俅手中。
这次地点是樊楼,时间定在戌时三刻。
信中明确写道:“太尉前两次安排,皆在我等眼中。若此次再有伏兵,通辽罪证将出现在所有朝臣府上,包括官家案头。”
高俅握着信纸,手在颤抖。
对方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显然在太尉府中有内应。
而且从行事风格看,不像是朝中政敌政敌若真有证据,早就上奏弹劾了,何必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高俅百思不得其解。
戌时二刻,高俅内穿“赛唐猊”宝甲,外罩锦袍,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悄悄从后门离开太尉府。
樊楼,三楼雅间。
董超独自坐在窗前,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时迁在隔壁房间监听,唐斌、欧鹏等人分散在楼内各处,随时准备接应。
门被推开,高俅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相接。
高俅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多岁,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阁下就是送信之人?”高俅落座,强作镇定。
董超斟酒:“高太尉,久仰。在下青州清风山头领宋江麾下,洪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