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涧
山风穿过嶙峋的岩壁,发出呜呜的哀鸣,仿佛无数冤魂在哭诉。
这条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中间一条碎石路蜿蜒如蛇,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
董平一马当先,银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他身后,八百余东平府骑军如一条长蛇,缓缓进入山谷。
行军速度不慢,但队列严整,显见是训练有素的官军精锐。
“都监,前方就是断魂涧最窄处。”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此地易设伏,是否先派斥候细查?”
董平勒马,举目四望。
两侧崖壁高耸,怪石狰狞,几条枯藤在风中摇曳。
谷中静得反常,连鸟鸣都听不见。
若是平日,他定会谨慎。
但今日不同,他可是亲眼看见梁山溃军在前方,队形散乱,甚至有人因争抢逃路而发生内讧。
况且唯一的伏兵他也已经让副将传令前去剿灭。
此乃天赐良机!
他董平岂能错过?
于是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了眼天色:“不必。梁山溃军已成惊弓之鸟,哪有心思设伏?传令:全军加速通过断魂涧!我要在午时之前,追上董超!”
“可是都监……”
“执行军令!”董平声音转厉,呵斥了一句。
副将不敢再言,传令下去。
大军加速,马蹄声、脚步声在谷中回荡。
董平一夹马腹,率先冲入最狭窄的“一线天”路段。
两侧崖壁仿佛要合拢,天光被切割成一条细线。
就在东平府军前部完全进入伏击圈,后部尚在谷口时。
“轰隆!”
一声巨响,谷口方向,数块巨石从崖顶滚落,烟尘冲天,瞬间封死了退路!
“有埋伏!”后军惊叫。
几乎同时,谷内两侧崖壁上,无数人影骤然现身!
弓弦振动声如蝗群过境!
“放箭!”“赛张飞”王寅沉稳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霎时间,箭雨倾泻而下!
这不是济州军那种可以做的钝箭头,而是真正的雕翎箭,箭头寒光刺眼,破空声尖锐刺耳!
“举盾!举盾!”董平厉喝,双枪舞成一团银光,拨打箭矢。
但普通士卒哪有他这般武艺?
第一波箭雨落下,东平府军前部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甲胄薄弱处被轻易穿透,鲜血瞬间染红碎石路。
“不要乱!结阵!”董平不愧是沙场宿将,临危不乱“长枪手在外,弓弩手还击!”
东平府军毕竟是正规军,最初的慌乱后,迅速结成一个圆阵,盾牌层层叠起,弓箭手仰射还击。
但地利尽失。
梁山军占据高处,箭矢如雨,居高临下,东平府军的还击大多射在崖壁上,收效甚微。
“杜微兄弟!”王寅喝道。
“明白!”
杜微身形如猿,几个纵跃便攀上一处突出的岩石。
他解下背上那个特制的皮囊,手一扬,飞刀无声无息,划出诡异的弧线,射向下方官军阵中!
“啊!”
“我的眼睛!”
“呃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杜微的飞刀,专射面门、咽喉、关节等甲胄防护不到之处,且刀身淬毒,见血封喉。
转眼间,十几名东平府军校尉、旗手倒地毙命,圆阵出现缺口。
“好贼子!”董平怒目圆睁,一眼锁定杜微“拿命来!”
他竟不顾箭雨,一拍马,直冲崖壁!
那马也是良驹,四蹄发力,竟沿着陡峭的岩壁斜冲而上数丈!董平双枪如蛟龙出海,直刺杜微!
“来得好!”杜微不躲不闪,双手再扬,又是三把飞刀呈品字形射出!
董平双枪疾点,“叮叮叮”三声脆响,飞刀被磕飞。
但这一阻,马势已尽,向下落去。
就在此时,王寅不知何时已经下来,他他手持丈八蛇矛,带着如同神兵天降般的上百装备精良的骑兵开始冲阵。
丈八蛇矛撕裂空气,矛尖一点寒星,直指董平!
董平本在挡箭,听得脑后风响,心中警铃大作,于半空中硬生生拧身,双枪交叉向上格挡!
“铛!”
矛枪相交,火星迸溅!
巨大的力道从枪身传来,董平心中暗惊。
他借力向后飘落,稳稳落地,抬头望去。
王寅也已落地,横矛而立。
他身高八尺,面如重枣,虬髯戟张,一双环眼精光四射,果然有几分“赛张飞”的气势。
“你是何人?”董平沉声问。
梁山有名有姓的好汉他大多知道,却不识此人。
“梁山,赛张飞王寅。”王寅声音浑厚“董都监,久闻双枪将大名,今日特来领教。”
“无名小卒,也敢拦我?”董平冷笑,心中却暗暗吃惊。
刚才那一矛,力道沉雄,招式精妙,绝非寻常之辈。
梁山何时又添了这等猛将?
“是不是无名小卒,打过便知。”王寅不再多言,蛇矛一抖,挽出碗大枪花,踏步上前“看矛!”
蛇矛如毒龙出洞,直刺董平面门!
董平双枪一架,正要反击,忽觉左侧寒光又至,杜微的飞刀又来了!
他不得不分神格挡飞刀,王寅的蛇矛已如狂风暴雨般攻来。
一时间,董平以一敌二,双枪舞得泼水不进,但处境已显狼狈。
王寅矛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杜微飞刀神出鬼没,专攻要害。
二人配合默契,董平虽武艺高强,却也左支右绌。
“都监小心!”副将见主将遇险,率数十亲兵冲来救援。
“你们的对手是我。”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林冲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谷中,横矛立马,挡在路中央。
他身后,鲁智深、吕方、张韬等将领,率八百“溃军”列阵,此刻哪还有半点溃败之相?
反倒是个个眼神锐利,杀气腾腾。
“林冲!”副将咬牙“给我冲过去,救都监!”
数十亲兵呐喊着冲上。
林冲眼神一冷,蛇矛如电刺出!
“噗!”“啊!”
当先两名亲兵咽喉中矛,栽倒在地。
林冲马不停蹄,蛇矛或刺或扫,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鲁智深禅杖一挥,便是数人骨折筋断;
吕方画戟翻飞,年轻气盛,杀得血染征袍。
东平府军圆阵已乱。
崖上箭雨不绝,谷中猛将截杀,这支数百人的精锐,此刻成了瓮中之鳖。
董平越战越惊。
王寅的矛法竟隐隐克制他的双枪路数,而杜微的飞刀防不胜防。
他右肩已被一把飞刀擦过,虽未深入,但刀上淬毒,此刻半个膀子渐渐麻木。
“不行,再战下去必死无疑!”董平心念电转,虚晃一枪逼退王寅,拔马便走“撤!往谷口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