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一族那标志性的布满强大封印符文的巨大门扉已然在望。常年笼罩在族地上空的结界散发出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查克拉波动。
宇智波初纯停下脚步,望着那扇门,一直紧绷到近乎麻木的神经似乎终于松懈了一丝丝。到了这里,至少…至少可以暂时隔绝掉所有来自宇智波村、来自南贺川商会、来自…那个人的一切。她需要这片寂静之地来埋葬某些东西,或者…让自己不至于彻底疯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带着漩涡一族特有的、沉稳的查克拉气息。她抬手,正准备结印叩响门扉——
嗡…
巨大的门扉却先一步,自发地、无声地向内滑开了。
门内,一个身影正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一头鲜艳如火的红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不羁地垂落额前。他的面容俊朗,带着几分历经风霜的成熟,但那双红色的眼眸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亮光——混合着看好戏的戏谑、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以及一种果然等到你了的了然。
正是漩涡一族现任族长——漩涡逆流。
宇智波初纯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怎么会是他亲自等在门口?!
漩涡逆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苍白得过分的脸色、明显哭肿过的眼睛以及怀里那个格格不入的泡菜坛子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哟,这不是当年骗得我团团转、差点把家族结界术都掏心掏肺献给你的那位巫女大人吗?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旧事重提。
初纯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抱着坛子的手收紧了些,戒备地看着他,没有吭声。她现在没有任何心思应付任何试探或嘲讽。
然而,漩涡逆流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脸上的戏谑稍稍收敛,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尽管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有点欠揍的调调:行了,别杵那儿了。你的事儿,我大概听说了点儿。他瞥了一眼宇智波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他直起身,走上前,非常自然地从初纯僵硬的肩膀上卸下了那个并不算重的行囊,随手甩到自己肩上。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却奇异地没有引起初纯的反抗。
进去吧。漩涡逆流侧过身,让开通路,朝着族地内部扬了扬下巴,房间给你准备好了,最安静的那间,靠近封印祠堂,绝对没人敢打扰。
他看着初纯依旧有些愣神、带着警惕和疲惫的脸,咂了下嘴:怎么?几年不见,胆子变小了?当年骗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初纯终于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漩涡逆流的眼神里,没有了年少时被她欺骗戏弄的愤怒和羞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和一种老子早知道你是个麻烦精但算了谁让老子倒霉的认命感。
她紧绷的心弦忽然像是被极轻微地拨动了一下,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她遗忘的暖流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冰层。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的黑绝坛子,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迈过了漩涡一族的大门门槛。
漩涡逆流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不怎么称职的引路人,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跟你说,我们这儿伙食可比不上你们宇智波商会那么精细,不过海鲜管饱…喂,你怀里那坛子泡菜能不能扔了?看着怪碍眼的…
他的声音和身影,伴随着漩涡族地厚重的结界再次缓缓闭合的光芒,渐渐将初纯包裹了进去。
门外是纷扰的过去和刻骨的恨意,门内,至少在此刻,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带着些许别扭却真实的避风港。
清晨,漩涡族地饭厅。
初纯坐在桌边,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几分,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难以置信和生理性不适的表情。她的眼角甚至微微有些抽搐。
她面前的大海碗里,堆满了……堪称壮观的海鲜。
确实是海鲜管饱,甚至可以说是溢出来了。
但问题是——全是生的!
硕大的、还在微微颤动的牡蛎,壳子撬开,露出里面水汪汪的肉。切成薄片、几乎透明的某种银白色鱼肉,纹理清晰。一堆扭曲的、看起来像微型章鱼或者蠕虫的、叫不上名字的软体生物,浸泡在清澈的酱汁里。甚至还有几颗海胆,黑刺林立,里面橙黄色的生殖腺清晰可见。
一股浓郁的海水腥气混合着酱油的咸味直冲鼻腔。
初纯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她是喜欢吃海鲜,但宇智波一族的饮食向来精致,最多也就是些鱼生寿司,何曾见过如此……原始狂野的管饱阵势?尤其是那堆还在微微蠕动的小章鱼……
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漩涡逆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打着哈欠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族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那双醒目的丹凤眼因为困意而半眯着,更添几分慵懒和不羁。
哟,起得挺早啊巫女大人。他大大咧咧地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面前丝毫未动的盛宴,以及她那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顿时乐了,丹凤眼弯起,带着明显的戏谑。
怎么?不合胃口?他故意用筷子夹起一只还在轻微收缩的牡蛎,在她面前晃了晃,这可是最新鲜的,早上刚捞上来的,大补!
那牡蛎肉在他筷尖颤巍巍地抖动。
初纯的眼角抽搐得更厉害了。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死寂了好几天的黑眸终于燃起了一点生动的火焰——完全是嫌弃和恼怒的火焰!
她指着那碗生猛海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漩涡逆流……这就是你说的……海鲜管饱?!
她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怕不是想毒死我报当年的仇?
漩涡逆流看着她这副活见鬼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红发随着他的动作乱颤:不然呢?我们漩涡家靠海吃海,就这个最地道!你看你这副样子,当年骗我结界术的时候胆子不是挺肥的吗?怎么,几只小章鱼就把你吓住了?
他一边笑,一边故意把那只牡蛎凑得更近:尝尝嘛,巫女大人~味道鲜得很!保证你吃了以后,什么烦恼都忘了!
初纯猛地向后仰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抗拒,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拿开!
初纯忍无可忍,猛地出手,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一把将漩涡逆流还捏着那只颤巍巍牡蛎的筷子夺了过来,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那可怜的牡蛎在桌上弹了一下,终于不再动了。
漩涡逆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再抬头看向对面一脸嫌恶、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初纯。
初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鼻腔的生猛海鲜腥气都驱散出去。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那里、有点懵的漩涡逆流,那双沉寂多日的墨灰眸里终于燃起了熟悉的、带着极度嫌弃和你是白痴吗意味的光彩。
漩涡逆流,她的声音恢复了点以往的清冷,虽然还带着点被恶心到的沙哑,亏你还是堂堂一族之长,整天就吃这些…未开化的东西?她扫了一眼那碗海鲜盛宴,眼神如同在看什么不可名状的黑暗料理。
等着。
她吐出两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啊?等什么?漩涡逆流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初纯已经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微微蹙着眉:厨房在哪?
厨…厨房?漩涡逆流眨了眨他那双红色的丹凤眼,一时间没跟上她的思路。这位宇智波家的大小姐、南贺川商会的幕后掌控者,刚才还是一副快要破碎掉的样子,现在居然问厨房?而且这语气…是打算亲自下厨?
不然呢?初纯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自然的、仿佛对方问了什么蠢问题的不耐烦,指望你用这些 raw aterial 继续糟蹋粮食吗?带路。
漩涡逆流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下意识地指了指饭厅后面的方向:呃…那边拐过去就是…
初纯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步伐干脆利落,那背影似乎都重新挺直了几分,带着一种是时候让你们这些海蛮子见识一下真正的烹饪艺术了的气势。
漩涡逆流看着她消失在后厨门口的衣角,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碗被嫌弃了的生猛海鲜,再想想她刚才那句亏你还是族长,摸了摸鼻子,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啧…有意思。他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芒,也起身,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位巫女大人,除了骗术和写轮眼,还能在厨房里玩出什么花样。
漩涡一族的厨房颇为宽敞,各种食材堆积如山,尤其是各类海鲜,琳琅满目,但处理方式显然非常原生态。
初纯一走进来,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扫视一圈,目光精准地掠过那些还在蠕动的食材,最终落在了一些相对正常的海鱼、贝类以及一旁筐子里新鲜采摘的各类菌菇上。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动作熟练地开始挑选。那条海鲈鱼眼睛清澈,就它了。还有这些扇贝,个头饱满。哦?居然有品质相当不错的香菇和白玉菇。
漩涡逆流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倒想看看,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能弄出什么名堂。
然后,他就看到了堪称行云流水般的操作。
初纯手起刀落,处理鱼鳞、清理内脏、片下鱼肉,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精准得如同最高明的外科手术,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热锅、冷油、姜片爆香,鱼身下锅煎得两面金黄,随即注入滚烫的开水,瞬间汤色便奶白浓郁起来。
另一边,扇贝肉被轻巧地取下,在沸水中迅速焯烫后捞出备用。香菇被雕出精致的花刀,白玉菇去根洗净。
她甚至还能分心指挥看得有些发愣的漩涡帮工:火候控制好。
那个砂锅递给我。
盐,少许。
厨房里原本杂乱的海腥气,很快被一种难以形容的、勾人食欲的浓郁鲜香所取代。那是一种复合的香气,既有海鲜的醇厚,又有菌菇特有的山林清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漩涡逆流脸上的戏谑和怀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他看着她专注而平静的侧脸,那双操控着火焰与刀刃的手稳定无比,仿佛这里不是陌生的厨房,而是她运筹帷幄的另一个战场。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初纯将最后一点缀的香菜撒入咕嘟冒泡的砂锅中,盖上了盖子,熄了火。
她转过身,洗净手,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看向还愣在门口的漩涡逆流,微微扬了扬下巴:“端出去吧。”
漩涡逆流下意识地走上前,掀开砂锅的盖子。
瞬间,一股更加霸道而鲜美的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只见砂锅里,奶白色的鱼汤浓郁醇厚,金色的鱼油星星点点,嫩白的鱼肉若隐若现,雕了花的香菇如同墨玉般沉浮,白玉菇晶莹剔透,饱满的扇贝肉点缀其间,几缕翠绿的香菜更添清新。
色、香、味……光是看着闻着,就足以秒杀他之前端出来的那碗“生猛海鲜”一万倍!
漩涡逆流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抬头看向初纯,丹凤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这…这都是你做的?”他的声音有点干。
初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难道是你做的?”。
她率先走出厨房,丢下一句:“趁热吃。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漩涡逆流赶紧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锅仿佛散发着圣光的海鲜菌菇汤,跟在她身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亏了!当年只被骗了结界术!早知道她还有这手艺,当年就算把封印祠堂的砖头撬下来给她也得把她留在漩涡家啊!
漩涡族地的食堂
比初纯想象中要宽敞热闹许多。正值饭点,族人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寻常饭菜的香气——烤鱼的焦香、炖煮蔬菜的清甜、味噌汤的醇厚,甚至还有米饭蒸腾出的朴实蒸汽。
很平常,很…家常。
完全不是早上漩涡逆流端给她那碗“生猛海鲜”的狂野画风。
初纯站在食堂门口,墨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一切。她看到漩涡族人们碗里正常的烤鱼、煎蛋、炖菜,看到孩子们捧着饭碗吃得香甜,看到几个相熟的妇人笑着分享小菜。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到身边,正试图用夸张的动作炫耀那锅海鲜菌菇汤、仿佛献宝一样的漩涡逆流身上。
他还在那喋喋不休:“…看见没!这可是巫女大人亲手做的!你们这群家伙有口福了!平时想吃我还不给呢…”
但初纯已经明白了。
早上那碗堪称“精神攻击”的 raw seafood ptter,根本就不是漩涡一族的日常饮食。
是漩涡逆流故意的。
为什么?
一个模糊而久远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
很多年前,战乱尚未完全平息之时。她为了促成宇智波与漩涡的联盟,更具体点,是为了帮自家那个对感情别扭至极的二哥宇智波泉奈搞定漩涡一族的小公主漩涡凛,曾亲自跑来漩涡族地“考察”。
当时,还是少年的漩涡逆流(那时大概也是个飘发红毛)似乎…也对凛有点朦朦胧胧的好感?或者只是单纯看不惯宇智波家的人?
具体细节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她当时好像伪装成了什么身份(或许就是那个被逆流念念不忘的“巫女”),用了点不太光彩的小手段,从少年逆流嘴里套了不少关于漩涡凛的喜好和族内情况,顺便…可能、也许、大概…不经意地透露了一点宇智波泉奈的“优点”,并且小小地“诋毁”了一下逆流自己那过于跳脱、不稳重的性格,暗示其并非良配?
最终,联盟促成,泉奈得偿所愿娶回了凛。而少年漩涡逆流…似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利用了,并且可能还在自家堂妹心里留下了“不靠谱”的负面印象?
初纯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所以…
早上那碗惊世骇俗的生海鲜,是报复?
是漩涡逆流这个记仇的家伙,对她当年“坑”了他(或许还间接“坑”了他堂妹?)以及骗他结界术的、迟到多年的、幼稚的报复?
想通这一点,初纯再看向身边那个还在努力烘托海鲜汤气氛的红发族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那复杂里有一丝了然,一丝无语,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
原来是记仇,准备吃那种东西啊…
原来这个看似成熟稳重的族长,私下里还有这么幼稚可笑的一面。
她沉默着,没有戳穿他这蹩脚的恶作剧。只是默默地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
漩涡逆流赶紧把那锅香气四溢的汤放在桌子中央,殷勤地给她盛了一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和一点点心虚:“快尝尝!你做的肯定好吃!”
初纯接过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奶白色的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味道确实很好。鱼汤醇厚,菌菇鲜甜,火候恰到好处。
她抬起眼,看着对面有些紧张的漩涡逆流,墨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嗯。比生吃强。”
漩涡逆流:“……”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一下,有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那是当然。”
初纯不再看他,低头安静地喝汤。食堂里喧闹的人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口中温暖鲜美的食物…这一切平凡而真实的烟火气,似乎稍稍驱散了一些盘踞在她心头的冰冷与死寂。
虽然方式幼稚又别扭,但漩涡逆流似乎…在用他自己的方法,试图让她从那种绝望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一点点。
哪怕只是用一碗她亲手做的、正常的、热乎乎的汤。
宇智波族地,核心区域。
因陀罗的院落一如既往地寂静冷清,仿佛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他端坐在廊下,面前矮几上摊开着记载着古老秘术或族务的卷轴,指尖停留在一行文字上,许久未曾移动。
轮回眼半阖着,深邃的紫色眸光却并未聚焦在卷轴之上,而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任何波澜,也读不出任何情绪。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宇智波初纯离开,去往漩涡族地,已经三天了。
这个消息,是宇智波斑前来汇报族内防御调整时,以一种极其平淡、公事公办的口吻提及的——“初纯请假一年,去了漩涡一族。”
斑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表露态度,汇报完必要事项后便躬身离去。
但这句话,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激起了无声却深远的涟漪。
三天。
对于活了千年的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以往初纯外出处理商会事务或执行秘密任务,离开十天半月也是常事。
但这一次,不同。
她是带着那样彻骨的恨意与绝望离开的。是在与他一场近乎同归于尽的死斗之后,是在亲眼看着他“逼死”她的下属之后,是在用最冰冷的漠视与他划清界限之后。
请假一年。
漩涡族地。
因陀罗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卷轴上敲击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声响。那日枯骨峡谷,夜莺决绝自尽后,初纯那双破碎的、染满恨意与绝望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现在…你满意了?”
她那嘶哑的、淬着血冰的声音,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
他当时为何沉默?
是认为无需解释?是觉得她的反应于大局无益?还是…那轮回眼洞穿一切,却唯独无法妥善处理这种激烈到足以焚毁一切的的情感?
他准许了斑的防御调整方案,却驳回了另一项关于扩大孤儿院拨款的提案——那是初纯之前极力推动的。
驳回之后,他才想起,提出这份提案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院落里樱花树的影子随着日头西斜而慢慢拉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寂。明明初纯在时,也常常是安静的,但那种安静是流动的,带着她翻阅文件时的细微声响,或是她偶尔陷入沉思时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甚至是她身上淡淡的、带着些许药草和墨香的气息。
而现在,只有绝对的、冰冷的寂静。连角落里潜伏的黑绝,都似乎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因陀罗终于缓缓抬起眼,轮回眼望向院落之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墙壁,落在了遥远南方,漩涡一族的方向。
一年。
对于永恒的他而言,依旧短暂。
但对于此刻心中那片骤然空寂下来的领域而言,却仿佛被突兀地划定了一个模糊的期限。
他依旧面无表情,无人能窥探那千年冰封的心湖之下,是否因这“一年”之期,而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连自身都未曾察觉的…滞涩。
他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回卷轴之上,指尖却久久未能翻动下一页。
空气里,只剩下无声流淌的、冰冷的时光。
另一边
漩涡族地边缘,一片专门用于高强度训练的宽阔场地。
接连几日的对练和指导,让漩涡逆流和宇智波初纯之间的相处模式变得熟稔了许多。漩涡逆流似乎打定主意要用他那种插科打诨、时不时幼稚挑衅一下的方式,来搅动初纯那潭死水般的心境。
此刻,他刚用一个巧妙的封印术式扰乱了初纯的一个火遁结印,趁机贴近,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嘿,巫女大人,今天状态不行啊?是不是昨晚想我想得没睡好?”
他的本意只是想看她炸毛或者无奈的样子,就像前几天他端出生海鲜时那样。
然而,初纯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了他过近的气息,墨灰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纵容的无奈,轻声道:
“别闹,逆流。”
她的语气太过于平静自然,反而让准备好迎接反击的漩涡逆流愣了一下。这种反应…好像哪里不对?
他立刻后跳半步,丹凤眼眯起,故意摆出更加欠揍的挑衅姿态,双手结印,强大的查克拉开始凝聚:“怎么?这就认输了?打不过了吗?叫声好哥哥我就让你一回?”
他试图重新点燃她那点生动的情绪,无论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
听到这话,初纯终于有了点不同的反应。
她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仿佛在感叹他的幼稚和不自量力。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漩涡逆流,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平静,却让漩涡逆流瞬间感到头皮发麻的微笑。
那微笑里,没有怒气,没有戏谑,只有一种绝对力量掌控者对于孩童玩闹般的怜悯和……一丝即将碾压一切的从容。
“那么,”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必须要让你看看了。”
漩涡逆流:“???” 看什么?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中闪过——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查克拉瞬间从初纯娇小的身体内爆发出来!那查克拉冰冷、妖异,却又带着神圣般的威压,直接将漩涡逆流凝聚到一半的查克拉冲得七零八落!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一尊巨大无比的、纯粹由能量构成的白色巨人,如同从深渊中爬出的神明,拔地而起!它巍峨的身躯轻易地遮蔽了阳光,投下的阴影将整个训练场、甚至远处的漩涡族地建筑都笼罩其中!巨人周身缠绕着盛放与凋零交织的罂粟花图腾,散发出令人心神摇曳又绝望战栗的气息!
完全体须佐能乎!
漩涡逆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仰着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丹凤眼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懵逼、以及一丝丝的……崩溃?
他看着那比他族地里最高的了望塔还要庞大数倍的白色巨人,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压碎的恐怖威压,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 传说中的…须佐能乎?! 可是…这也太大了吧?!这玩意儿是能随便开出来的东西吗?!!
初纯的身影悬浮在须佐能乎额前的水晶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那个变得如同蚂蚁般渺小的红发族长。她的声音通过查克拉放大,平静地回荡在天地之间:
“还打吗?逆流。”
漩涡逆流:“……”
打? 打个屁啊!!! 这怎么打?!用头去打吗?!!
他所有的挑衅、所有的玩闹心思,在这一刻被这绝对的力量差距碾得粉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深刻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仅仅是那个会骗他、会做饭的“巫女大人”,她更是宇智波初纯!是能开启这种灭世级别力量的、站在忍界顶端的强者之一!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感觉喉咙干得发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打了。”
“您…您老人家快收了神通吧……”
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和难以置信的虚弱。
白色的须佐能乎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阳光重新洒落,但漩涡逆流心中的震撼和阴影,恐怕短时间内是无法消散了。
初纯轻盈地落回地面,走到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漩涡逆流面前,看着他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现在,能安静一会儿了吗?”
漩涡逆流:“……”
能。 太能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角落静静。
训练场的尘埃缓缓落定,那毁天灭地的白色须佐能乎带来的压迫感也逐渐散去,只留下原地怀疑人生的漩涡逆流,和一脸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的宇智波初纯。
初纯看着眼前这个红发男人那副目瞪口呆、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的模样,再对比一下他刚才那副流氓兮兮、拼命挑衅的欠揍样,终于忍不住,轻轻摇了下头。
她墨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真实的无奈,还带着点难以理解的困惑。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漩涡逆流,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现在这副德行。
“我说,”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但语调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吐槽意味,“漩涡逆流,你以前……好歹也算是个正常人吧?”
漩涡逆流还沉浸在“须佐能乎竟在我身边”的震撼里,闻言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脑子还没转过弯。
初纯抱着胳膊,继续用那种平静却刀刀见血的语言剖析道:“虽然脑子不算顶好使,被骗了结界术还傻乎乎地觉得‘巫女大人’真善良……”(漩涡逆流脸色开始发青)
“但至少,表面上还装得人模狗样,有点一族少主该有的、故作深沉的成熟稳重,偶尔还能透出点少年人的锐气。”她的目光在他现在这副领口微敞、头发乱翘、站没站相的样子上扫过,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几年不见,”她微微蹙眉,语气里的不解加深了,“就堕落成现在这副……”她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了一个极其精准却伤人的,“……流氓鬼样?”
“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言语轻浮,行为幼稚。”她一一数落着,
“端出生海鲜吓唬人?凑近了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打不过就耍无赖?”
她最后总结陈词,用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盯着他,发出了灵魂质疑:
“你绝对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虽然有点傻但至少看起来还挺像样的大冤种漩涡逆流。”
“你这些年,”她极其认真地问道,
“是去哪个流氓窝里进修了吗?”
漩涡逆流:“!!!!!”
他脸上的表情从懵逼到震惊,从震惊到羞恼,从羞恼到憋屈,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我被嫌弃了”、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以及“可是我好气啊”的复杂情绪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这是洒脱不羁、是性格开朗、是打破沉闷!但对着初纯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尤其是那句“大冤种”……简直是会心一击!
他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最后才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憋出一句:
“……要、要你管!老子现在这样乐意!”
但那气势,比起刚才挑衅时,弱了简直不止一星半点,反而更像被说中了心事而炸毛。
初纯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很淡,却瞬间冲散了她周身不少的冰冷气息。
“哦。”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留下一句,“那你继续乐意吧。记得把场地修复一下,刚才好像不小心踩裂了几块地砖。”
漩涡逆流看着她悠然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巨大的、须佐能乎留下的脚印裂痕,再想想自己刚才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样子,悲愤地抹了一把脸。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实力上被碾压,言语上被暴击。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当年的“巫女大人”明明还会对他笑得很温柔的!(虽然那是假的)
夕阳的余晖将漩涡族地边缘的草地染上一层暖金色。训练结束后的初纯没有立刻回去,而是随意地坐在柔软的草坡上,抱着膝盖,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远处炊烟的气息。
她难得地没有思考那些繁复的族务和算计,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漩涡逆流那副被须佐能乎吓到目瞪口呆、又被她吐槽后炸毛跳脚的模样。
有点…好笑。
但笑过之后,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怀念,悄然浮上心头。
她想起很多年前,战火尚未完全熄灭之时,她第一次潜入漩涡族地。那时遇到的少年漩涡逆流,确实如她所说,一头红发如火,性格或许有些少年人的傲气和冲动,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努力维持着一族少主该有的沉稳架势。
被她伪装成的“巫女”骗得团团转,掏心掏肺地讲解结界术精髓时,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专注,偶尔被她逗得耳根发红,还会强作镇定地别开脸,故作老成地咳嗽一声。
发现被骗后,那少年气得跳脚,追着她跑了半个族地,脸上是又羞又恼的咬牙切齿,红发都快竖起来了,嘴里嚷嚷着“可恶的宇智波!卑鄙!把结界术还给我!”,那眼神里的愤怒和挫败都是直白而鲜活的,带着一种未被世俗浸染过的、干净的少年意气。
虽然被她戏称为“大冤种”,但那时候的他,至少…是正常且顺眼的。甚至称得上颇有英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和…嗯,还算可爱的记仇。
再看看现在…
初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整天没个正形,领口歪歪斜斜,头发乱糟糟,说话油嘴滑舌,动不动就凑近了试图进行“流氓式”挑衅…
她甚至能想象到,如果现在的漩涡逆流回到过去,遇到那个少年时的自己,估计会被当年的自己一脸嫌弃地用苦无指着,警告他“离我远点,变态流氓”。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唇瓣,融在傍晚的风里。
初纯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她望着海平面尽头那轮正在缓缓下沉的落日,墨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暖光,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和…一点点莫名的失落?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现在…怎么真像个流氓似的……”
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更像是一种…对于某种美好事物“长歪了”的惋惜和不解。
那个曾经看起来还算正常帅气、哪怕记仇也带着少年意气的漩涡逆流,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让她都忍不住要毒舌吐槽的流氓鬼样的?
时间……果然是一种能轻易把人变得面目全非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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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了摇头,将这点突如其来的、无关紧要的多愁善感甩开,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还是为那个记忆中咬牙切齿的红发少年,保留了一丝极淡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痕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漩涡一族主书房内。
宇智波初纯习惯性地早起,想去书房找两本关于古老封印术理论的卷轴翻阅,打发时间,也让自己沉浸在研究中,暂时忘却那些纷扰。
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脚步微微一顿,甚至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漩涡逆流正坐在宽大的书案之后。
他罕见地穿上了一身纹路庄重的深色族服,红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用发绳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利落的脸部线条。他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正执着一支笔,在一份摊开的卷轴上批注着什么。另一只手边,还堆放着几叠待处理的族务文件。
晨光恰好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因低垂而显得眼线更加狭长凌厉,眼神沉静地落在文字之上,没有丝毫平日的跳脱与浮躁。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稳、专注、甚至带着几分威严的气场之中。
书案上熏香袅袅,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卷轴的沙沙声。
这一刻的他,看起来……异常靠谱。沉稳,干练,甚至有种不容置疑的族长威仪。
初纯站在门口,一时间没有出声打扰。
眼前的画面,与她记忆中那个少年时期故作老成、以及这几日印象中那个流氓鬼样的漩涡逆流截然不同,却奇异地与她潜意识里某个模糊的、关于“一族之长该有的模样”的印象重叠了起来。
她几乎要以为昨天那个被她用须佐能乎吓唬、又被她吐槽到炸毛的家伙,只是她的幻觉。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漩涡逆流缓缓抬起头。
那双丹凤眼望过来,眼神里还残留着处理公务时的专注与锐利,但在看到初纯的瞬间,那锐利迅速化开,变得平和了些许。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挂上嬉皮笑脸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也比平时低沉正经了许多:
“早,初纯。有事?”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而他一直都是这般可靠稳重的模样。
初纯沉默地看了他两秒,墨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探究。她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他正在批注的卷轴,是关于边境结界定期维护的安排,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来找两本关于‘封邪法印’衍变的基础理论卷轴。”她说明来意,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静。
“在那边第三排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二层,靠右的位置。”漩涡逆流精准地指出了位置,甚至没有思考,显然对书房内的藏书了如指掌。
初纯依言走过去,果然找到了她想要的几卷书。她抽出其中一卷,转身时,目光再次落回书案后的漩涡逆流身上。
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那份卷轴,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认真而……顺眼。
初纯抱着卷轴,没有立刻离开。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你今天……吃错药了?”
漩涡逆流执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丹凤眼看向她,里面似乎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被一种故作深沉的表情取代。他轻轻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试图维持那份靠谱的气质:
“身为族长,处理族务,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总不能……一直像个流氓吧?”
最后那句话,带着点微妙的调侃,眼神里也终于泄露出一丝熟悉的、属于“漩涡逆流”的本色。
初纯看着他这副“努力装正经但好像快要破功”的样子,心中那点因为反差而产生的诧异忽然就消散了。
果然,还是那个家伙。只是不知道今天抽什么风,换了个皮肤而已。
她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什么都没说,抱着卷轴转身离开了书房。
只是走出门后,她回头又看了一眼。
阳光里,那个红发男人依旧坐在那里,神情专注,侧影轮廓分明,确实……有几分难得一见的正常帅气。
她摇了摇头,抱着卷轴走远。
而书房内,确认初纯离开后,漩涡逆流立刻松了口气,垮下了肩膀,揉了揉因为保持正经而有点发僵的脸,小声嘀咕:
“装成熟可真累……不过,好像效果还行?”
初纯抱着卷轴还没走回自己的住处,就听到旁边回廊拐角处,几个正在擦拭封印卷轴基座的漩涡族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的议论。
“喂喂,看到了吗?族长大人今天……”一个中年大叔挤眉弄眼。
“看到了看到了!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一大早就坐在书房里批卷轴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族人一脸不可思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止啊!我刚才送文件进去,你猜怎么着?他居然没跟我抱怨文件多,也没偷懒说要去海边钓鱼,还准确地指出了我报告里的一个数据错误!”
第三个人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最先开口的大叔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听族长院子里的侍从说,族长昨天特意吩咐了,把他那几件压箱底的最正经的族服都翻出来熨烫平整了!”
“嘶——!”
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叔斩钉截铁地总结,然后脑袋凑得更近,声音几乎细若蚊蚋,
“我看啊……八成是看上那个宇智波来的女人了!”
刚好路过的初纯:“……” 她脚步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刚绕过回廊,又听到旁边训练场边缘,几个正在休息的漩涡少年也在叽叽喳喳。
“族长哥哥今天好吓人!”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红发小子心有余悸地说,
“早上抽查我封印术式,我结错了一个印,他居然没敲我脑袋,而是很严肃地给我讲解了一遍原理!”
“是啊是啊,刚才遇到他,他居然还问我最近修炼有没有遇到瓶颈?”
另一个少年一脸受宠若惊,
“他以前看到我们不是无视就是嘲笑我们菜鸡的!”
“难道族长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一族之长了?”
第三个少年摸着下巴,故作老成地分析。 最先开口的小子眼睛忽然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
其他几人立刻看向他。
小子兴奋地压低声音:“族长肯定是想娶老婆了!看上那个漂亮的宇智波姐姐了!想表现得靠谱一点,好让人家答应留下来当我们族长的夫人,顺便——”
他拖长了调子,一副“我发现了真相”的得意表情: “——顺便就能让宇智波姐姐帮他管家了!他就可以继续偷懒了!族长哥哥最怕麻烦了!”
几个少年顿时恍然大悟,纷纷露出
“原来如此”
“不愧是族长”
“好算计啊”的敬佩表情。
刚好再次路过的初纯:“…………”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怀里的卷轴似乎抱得更紧了些。墨灰色的眼眸里,情绪莫测。
她终于走回暂住的小院,关上门,将那些窃窃私语隔绝在外。
她将卷轴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着。
窗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族地里关于“族长今天异常靠谱”和“族长肯定在打宇智波女人的主意想骗个管家”的种种猜测版本越传越离谱。
初纯放下水杯,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主书房的方向,眸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良久,她极轻地、几乎无声地自语了一句:
“……无聊。”
只是不知道这个词,评价的是漩涡逆流今天反常的“靠谱”,还是那些族人的离谱猜测,亦或是……别的什么。
漩涡族地
临海的观景廊下。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波光粼粼。
漩涡逆流似乎挣扎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过身,面向旁边正凭栏远眺、神色平静的宇智波初纯。
他今天那身“装出来”的靠谱族长行头还没换下,红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慵懒的丹凤眼,此刻却闪烁着一种罕见的紧张和认真,甚至…连耳根都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层明显的红晕。
他目光游移了一下,不太敢直视初纯的眼睛,声音也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初纯…”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初纯闻声,微微侧过头,墨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看向他这副奇怪的样子。
漩涡逆流像是被这目光鼓励了(或者刺激了),猛地一闭眼,语速极快地把话秃噜了出来:
“我娶你可好?!”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睁开眼,紧张万分地盯着初纯,耳朵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颈,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设想了无数种反应——拒绝、嘲讽、甚至直接开须佐能乎揍他……
然而——
宇智波初纯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涩,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她只是……彻底地愣住了。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或算计或冰冷的墨灰色眼眸,罕见地浮现出一种纯粹的、毫不掺假的……懵逼(?_?)。
她微微歪了下头,看着眼前这个从耳朵红到脖子、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的漩涡逆流,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天外之语。
空气凝固了足足有五六秒。
然后,初纯才像是终于处理完这过于离谱的信息,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她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嫌弃和无语。
她看着漩涡逆流,非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回答道:
“我喜欢的,是以前那个虽然有点傻、但至少看起来正常又带点少年意气的你。”
她的目光在他那身紧绷的族服和不自在的表情上扫过,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不是现在这个,装模作样、别扭至极、还突然发疯说胡话的你。”
漩涡逆流:“!!!”
他脸上的紧张和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和巨大的打击感。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以…以前的那个他? 那个被她骗、被她叫做“大冤种”的他?! 而不是现在这个努力想变得靠谱、想配得上她的他?!
初纯说完,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再看他那副备受打击、摇摇欲坠的模样,重新转过身,继续眺望那片燃烧的海面,只留给他一个冷漠又嫌弃的后脑勺。
漩涡逆流站在原地,海风吹拂着他精心束好的红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冰寒和崩溃。
所以…… 他装了半天正经…… 结果…… 还不如当初那个“大冤种”?!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越山河,迅速传回了木叶村。
千手宅邸内,漩涡水户正端坐着插花,姿态优雅,气质温婉。然而,当族中心腹通过特殊渠道将漩涡族地的最新“绯闻”低声禀报给她时——尤其是那句“族长欲向宇智波初纯求婚”——
啪嚓!
她手中那支精心修剪的桔梗花枝被瞬间捏得粉碎!
漩涡水户猛地抬起头,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周身甚至控制不住地溢出一丝强大的查克拉波动,震得桌上的花瓶都嗡嗡作响。
“逆流那个愚货!!!”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极致的怒火而微微颤抖,“他脑子里灌的都是海水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宇智波初纯?! 那确实是个人物,手段、心智、实力无一不是顶尖,水户甚至私下里对她有几分欣赏。
但是!
那是谁的女人?!!
那是大筒木因陀罗的女人!!!
是那个活了上千年、拥有轮回眼、力量深不可测、一个眼神就能让五大国抖三抖的宇智波始祖的女人!!!
自己那个蠢弟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居然敢把主意打到那位存在的头上?!他是不是嫌漩涡一族活得太安逸了?!
想给全族招来灭顶之灾吗?!
一想到因陀罗那张万年冰封、毫无表情却威压深重的脸,以及那双能看透一切的轮回眼……漩涡水户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后怕。那位始祖对初纯的占有欲和重视程度,或许从不宣之于口,但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感觉到其冰山一角!那是绝对的禁区!
“愚不可及!愚不可及!”水户气得胸口起伏,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以为他是谁?有点小聪明就敢去摸老虎的屁股?!还是睡了千年的老祖宗的虎须!”
她甚至能想象到,如果因陀罗知道了这个消息……那后果,她简直不敢想!木叶和宇智波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和平可能瞬间粉碎!
“不行!绝对不行!”水户立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研墨提笔。她的字迹原本娟秀工整,此刻却因为愤怒和急切而带上了凌厉的笔锋。
【逆流亲启:
闻汝近日行事荒唐,竟生妄念,觊觎宇智波初纯夫人?!汝可知其所伴者为何人?乃宇智波始祖、六道仙人之长子、大筒木因陀罗尊上!汝之愚行,非但自寻死路,更恐为全族招致滔天大祸!立刻收起汝那些不着边际的心思,安分守己,谨言慎行!若再敢有半分逾越,毋需外人动手,为姐必先亲手清理门户,以保全族!
——姐 水户 急笔】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写完了这封信,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充满了警告和怒火。写完后,她立刻用最高级别的加密封印术将信件封好,交给心腹忍者。
“立刻!用最快的方式!亲手送到漩涡逆流手上!让他看完立刻给我回信!”水户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急迫。
心腹忍者不敢怠慢,接过信瞬间消失。
漩涡水户看着窗外木叶的景象,重重地叹了口气,揉着发痛的额角。她这个弟弟,聪明是聪明,就是有时候脑子会突然抽风,干出些不计后果的蠢事!
但愿这封信能及时敲醒他,千万别真的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傻事来!否则……漩涡水户闭上眼,简直不敢想象那可怕的后果。
宇智波族地,因陀罗的院落。
相较于漩涡水户那边的疾风骤雨,这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冰冷。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飘落的樱花都似乎畏惧着某种无形的压力,轨迹变得僵硬。
因陀罗依旧端坐在廊下,面前或许换了一份卷轴,或许没有。他周身的气息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但侍立在远处角落里的宇智波忍者,却将头埋得极低,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后的衣衫,仿佛正承受着千钧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