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周末像一针奇怪的缓冲剂。突然间，你不用天天琢磨怎么对付阿泰斯特那样的硬骨头了，不用在更衣室里对着技术统计表发愣。新奥尔良的空气湿乎乎的，和洛杉矶那种干燥的热不一样。
杜兰特在新秀赛上撒开了打。反正没压力，就是玩。他拿了三十八分，抱了个vp奖杯回来。奖杯挺漂亮，但说实话，他更在意的是那几天跟在科比身边看到的东西。
活动排得满满的，采访、商业拍摄、球迷见面会。科比像台精密的机器，该微笑时微笑，该签名时签名，但杜兰特注意到——这家伙总能在喧嚣里给自己切出片安静的空间。大巴上其他人在聊天打牌，科比戴着耳机，眼睛闭着，但你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睡着了。酒店餐厅里，他吃得简单干净，定时定量，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有次后台等出场，记者们挤在门口。科比突然转头对杜兰特说：“他们现在夸你的话，和以后骂你的话，是同一批人写的。别往心里去。”
杜兰特愣了一下。科比已经转回去，脸上挂起那种标准的“科比式微笑”，走向闪光灯了。
回洛杉矶的飞机上，杜兰特看着窗外云层。全明星的喧嚣褪下去之后，某种东西清晰起来：你要在这个联盟活下去，光会得分不够，还得知道怎么应付所有这些球场外的东西——包括你自己脑子里那些声音。
常规赛后半段开始了。赛程表密密麻麻，背靠背连着背靠背。二月底对掘金那场，杜兰特第一次正经对位卡梅隆·安东尼。这赛季得分王的有力竞争者，进攻万花筒——这些标签在真正对上前，都只是词语。
第一节，安东尼就给他上了一课。不是什么复杂的脚步，就是简单的三威胁，然后拔起来就投。杜兰特手封到脸上了，球还是进了。下一个回合，安东尼背身靠过来，那身板厚实得不像小前锋，往里坐两步，转身后仰。又进。
防守端，杜兰特被打得有点懵。但进攻时，他发现了点东西：安东尼的防守，和阿泰斯特不是一种路数。他不像阿泰那样狗皮膏药似的贴着你，用对抗消耗你。安东尼更依赖身体天赋和预判，你突第一步时他可能跟不上，但起跳时他那双长臂总能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杜兰特开始调整。他减少持球硬突，更多用无球跑动接球跳投。掩护出来接球，点一下，如果安东尼没扑上来，直接投。扑上来了，就运一步中距离。
那场比赛他二十二投十一中，三分五中二，罚球六中五，二十九分——赛季新高。比赛是输了，但第四节有一次对位，安东尼背打他，转身后仰，杜兰特这次判断对了方向，指尖蹭到了球。球弹框而出。
回防时，安东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赛后，安东尼主动走过来握手。手很大，很有力。“打得好，小子。”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继续这么打，你会很特别。”
特别。杜兰特洗完澡还在想这个词。特别是什么意思？是夸你，还是说你跟别人不一样？他甩甩头，把毛巾搭在肩上。
三月来了。洛杉矶的天气开始转暖，训练馆窗外的树冒出点绿芽。杜兰特的变化是慢慢发生的，像那种你天天见的人长个子，突然有一天才发现：哎，你是不是高了？
他的投篮选择没那么头铁了。以前有空位可能还犹豫，现在接球就投；以前没机会硬要创造机会，现在看防守阵型，包夹来了就分球。数据上看，场均得分悄悄爬到十八点二分，命中率回到四十六个百分点——不算惊艳，但稳下来了。
更明显的是更衣室里的空气。老将们开始主动给他传球了，不是那种完成任务式的传，是看到错位或者空档时，球会及时过来。跑战术时，比卢普斯或者费舍尔会有意识多看他一眼，抬抬下巴，示意跑某个路线。
有次训练后，大本一边缠手上的绷带一边说：“你现在知道什么时候该投，什么时候该传了。”这黑铁塔似的大个子很少夸人，说话直接，“这才是最大的进步。以前你眼里只有篮筐，现在你看到整个球场了。”
杜兰特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但心里那点暖意，真实地停留了很久。
三月中旬对马刺那场，是关键卡位战。波波维奇的球队从来不好打，尤其是这种可能决定季后赛排位的比赛。
前三节咬得很紧。邓肯还是那座石佛，帕克像把小锤子不停敲打防线。第四节剩七分钟，快船领先两分，球权在对方手里。
马刺打战术，球传导了三次，最后给到底角空位的迈克尔·芬利。三分出手——没进。篮板弹得远，杜兰特和吉诺比利同时扑过去。杜兰特手指先碰到球，拨给科比，然后埋头往前冲。
科比推进到前场，没急着攻，等阵型落位。杜兰特从左侧底角启动，借大本一个掩护绕到弧顶。科比球传过来，时间还够，杜兰特接球，面前一步是补防过来的迈克尔·芬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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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个投篮假动作——很逼真，迈克尔·芬利重心起来了——然后运一步到中距离，拔起来。球进。
下一个回合，马刺打内线，邓肯勾手命中。快船进攻，同样的位置，杜兰特再次接球。芬利贴得很紧，不给他投篮空间。杜兰特背身靠了一下，转身面框，连续两个胯下运球，突然干拔——再进。
连得四分。马刺叫暂停。
最后一分钟，快船领先六分。马刺犯规战术，杜兰特站上罚球线。第一罚，进。第二罚，他深吸口气，拍了两下球——篮筐、手肘、跟随动作——球出手，空心入网。
锁定胜局。他全场二十五分，科比“只”得了二十八分——这是波西受伤后，科比第一次不是队里得分最高的那个。
赛后更衣室，斯隆走到他柜子前。老头子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比平时软一点：“阅读防守做得很好。知道什么时候该攻击，什么时候该转移。”
杜兰特点点头，想说谢谢教练，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有些东西，说出来反而轻了。
洗完澡出来，科比已经穿好衣服准备走。经过时，科比伸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很用力的那种揉，像对小孩。“继续。”
更衣室的门开了又关。杜兰特坐在那儿，看着镜子里自己。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但眼睛里那点东西，比全明星前清楚了一些。
窗外的洛杉矶夜景一片璀璨。赛季还长，但有些路，走着走着，好像就能看见前面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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