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的冷气开得有点太足了。杜兰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感觉汗水在背上凉透，黏糊糊地贴着椅背。技术统计表就在他眼前，那些数字有点刺眼——5投1中，第一节。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翻了过去。
阿泰斯特那家伙，真他妈像一堵会移动的砖墙。从跳球开始，他的胸口就死贴在杜兰特背上，肘部卡在腰侧，稍微一动就硌得生疼。最烦人的是那张嘴，一直在耳边喷热气，垃圾话带着温热的口气：“菜鸟，今晚你一分都得不了。我保证。”
杜兰特记得科比赛前说的——别退缩。所以第一次接球，他选择了背身。但刚往后靠了一下，就感觉像撞上了一堵水泥墙。阿泰斯特的下盘稳得离谱，杜兰特勉强转身出手，动作都变形了。球砸在篮筐侧沿弹出去的声音特别响。
“就这？”阿泰斯特在他耳边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沙哑，“他们说你是个得分手？”
第二次，杜兰特想试试面框突破。他加速，变向，但阿泰斯特的滑步跟得死死的，那双长臂总是挡在可能的传球和投篮路线上。就在杜兰特收球起跳的瞬间，那只粗壮的手臂狠狠切了下来——啪！球飞了。裁判没吹。阿泰斯特摊开手，一脸无辜。
杜兰特看了眼裁判，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菜鸟的抱怨通常没啥用，这个他早就知道了。
第一节打完，他5投1中，拿了2分。快船落后8分。下场的时候，斯隆拍了拍他的肩，但什么也没说。
第二节，科比开始接管了。老家伙的眼神不一样了，那种“都闪开我要干活了”的表情。但国王的防守策略简单得要死：两个人，有时候三个人包夹科比，至于杜兰特？继续让阿泰斯特单防。意思很明显——我们赌你投不死人。
杜兰特在底角跑位，空切，偶尔接到分球。但阿泰斯特就像个影子，总是隔着一臂距离，不远不近。放你投吗？也不是完全放，但就是给你那么一点点空间，诱惑你出手。杜兰特投了几个，进了两个，打铁的声音在耳朵里嗡嗡响。
半场结束，9投2中，5分。科比已经砍了24分，但快船还落后6分。更衣室里的气氛有点沉。
撕冰袋的声音特别刺耳。杜兰特把冰袋按在膝盖上，冷得他哆嗦了一下。斯隆站在战术板前，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久到更衣室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和呼吸声。
“还要我继续投吗？”杜兰特问，声音有点干，他自己都听出来了。
斯隆抬起头。老头子的眼睛藏在眼镜后面，看不清情绪。“为什么不？”
“找到能投进的方法。”斯隆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个简单的进攻路线，“阿泰斯特防你的右手，他放你的左手。下半场，你从左边走。”
杜兰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习惯左手”，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第三节一开始，他就试了。左手运球突破，动作别扭得要命，他自己都觉得姿势难看。阿泰斯特一眼就看穿了，轻松掏掉球，一条龙快攻得分。球进的时候，杜兰特还站在三分线外，手维持着一个尴尬的运球姿势。
斯隆叫了暂停。下场的时候，杜兰特没敢看教练的眼睛。但斯隆只是拍了拍他的背：“继续。”
到第四节还剩5分钟的时候，杜兰特已经17投4中，拿了11分。快船落后12分。阿泰斯特在又一次成功防守后，没急着往前场跑，而是慢悠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屁股。那力道不轻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时间一点点走。终场前2分11秒，杜兰特在右侧底角接到了球。阿泰斯特离他一步远，手臂张开，脚微微分开站着。那表情太熟悉了——“你投啊，我看着呢”。
篮筐在那边。杜兰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阿泰斯特。然后他想，去他妈的。
他起跳，出手。动作很坚决，甚至有点过分用力。球在空中转着，弧线比平时平一点——
唰。
进了。三分。
观众席那边传来一阵骚动。杜兰特没庆祝，他直接退防，眼睛盯着阿泰斯特。那家伙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人脸。
下一个回合，科比突破吸引了包夹，分球出来。杜兰特在弧顶接球，阿泰斯特这次扑上来了，扑得很凶。杜兰特做了个投篮假动作——很简单的假动作，但阿泰斯特跳起来了。点飞了。
杜兰特运一步到中距离，干拔。
再进。
连续5分。分差回到7分。国王叫暂停了。
下场的时候，科比从他身边走过，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早该这么打了。”
虽然最后快船还是输了，108比101。但最后那两分钟，场上的感觉不一样了。阿泰斯特不再敢放他那么大的空间，国王的防守阵型开始变形，科比那边压力小了一些。虽然还是输，但输得没那么憋屈了。
赛后更衣室里，杜兰特坐在那儿，毛巾盖在头上。22投6中，这数据怎么看都不好看。
科比走过来，站在他柜子前。“出手了多少次？”
“22次。”杜兰特的声音从毛巾下面传出来，闷闷的。
“进了几个？”
“6个。”
科比沉默了一会儿。杜兰特以为他会说什么“效率太低了”之类的话，但科比只是说：“够了。”
杜兰特把毛巾拉下来，看着科比。
“下场对打森林狼，”科比接着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早饭吃什么，“继续这么投。”
“如果还是投不进呢？”
“那就继续投。”科比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直到投进为止。这就是你该做的事。”
更衣室里的其他人都在收拾东西，聊天，声音嘈杂。杜兰特坐在那儿，又看了一眼技术统计表。然后他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外面的走廊里，他能听到记者们的声音，听到阿泰斯特在接受采访的大笑声。杜兰特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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