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进网的声音很轻,但在杜兰特耳朵里响得像钟声。他转身回防时,脚步有些发飘——这就是nba的第一分?和训练时没什么不同,但记分牌上跳动的数字让一切都不一样。
隆多从他身边跑过,简短地说:“下次再那么空,往前运一步投。”
杜兰特点头,没说话。他的喉咙发干。
开拓者进攻,这次韦伯斯特要到很深的位置。杜兰特感觉后背抵上来的力量比季前赛强了一个档次,他咬紧牙,把重心压得更低。球传进来,韦伯斯特靠了一下,转身勾手——杜兰特全力起跳,指尖擦到球的下沿。球偏离轨道,砸在篮筐侧沿弹出。
波什收下篮板。
“好防!”场边传来斯隆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像在做梦。杜兰特在进攻端又被放空一次,这次他记得隆多的话,往前运了一步才出手,球空心入网。防守端他犯了个错,被韦伯斯特一个假动作骗起,赔上犯规。
“别跳!”斯隆在场边吼,“举手就行!”
第一节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杜兰特喘着粗气走下场地。汗水已经湿透了背心,他感觉小腿在微微发抖——不是累,是肾上腺素还在冲刷身体。
科比和他击掌,手掌又干又硬。“继续。”
更衣室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斯隆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着战术图,线条又直又硬,像他说话的语气。“第二节开始,凯文你打三号位,詹姆斯四号位。我们要提速,打转换。开拓者的替补内线脚步慢,抓住这一点。”
杜兰特努力听着,但脑子里像有群蜜蜂在嗡嗡响。他还在想刚才那几个回合:那个被盖掉的勾手,那个犯规,那个空位三分。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在眼前一遍遍重放。
“凯文。”斯隆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他抬起头。
“你在听吗?”
“在听,教练。”
斯隆看了他两秒,然后继续讲战术。但杜兰特能感觉到,教练知道他刚才走神了。
第二节上场时,比赛节奏明显加快了。隆多像装了马达,一有机会就推快攻。杜兰特跟着跑,肺像火烧一样。有次快攻三打二,隆多突破分球给他,他接球时手滑了一下,球飞出界外。
“我的错。”他朝隆多举手。
隆多没说什么,只是迅速回防。
半场结束时,快船领先18分。更衣室里气氛轻松,老队员们开着玩笑,讨论晚上去哪吃饭。杜兰特安静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小口喝着功能饮料。他看了眼技术统计:半场5投2中得5分,1篮板,1失误,1犯规。
不算好,但也不算糟。
下半场他没打太久。第四节完全成了垃圾时间,斯隆派上全替补阵容。杜兰特坐在板凳末端,看着场上的比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只是82场常规赛中的第一场,后面还有漫长的一年。
终场哨响,112比89。快船更衣室里很快挤满了记者,大部分围着科比——他今晚轻松拿下28分。杜兰特在角落里换衣服,有零星几个记者过来问他首秀感受。
“还可以,”他重复着准备好的回答,“还有很多要学的。”
等记者散去,更衣室的电视调到体育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今日赛果,然后画面切到波特兰——开拓者队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队医宣布格雷格·奥登右膝软骨损伤,需要手术,赛季报销。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
波什低声说,“才第一场。”
大本从冰桶里拿出冰袋,敷在膝盖上。“脆弱的巨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这个联盟就是这样。你有七尺身高,有天赋,所有人都说你是未来——然后膝盖说,不,你不是。”
杜兰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他突然想起体测时罗德里格斯博士的话:“你的骨架可以承载更多肌肉恢复潜力优秀。”还有那些预防性训练:平衡练习、核心强化、柔韧性训练。
“你觉得可惜吗?”他问大本。
大本想了想。“可惜。但更多的是提醒。提醒我们这些还能打球的人:每一天都要珍惜,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天就结束了。”
更衣室管理员开始催大家离开。杜兰特收拾好东西,背起包。走出更衣室时,他看到科比还在和斯隆说话。两人都表情严肃,可能在讨论明天的训练安排。
走廊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杜兰特走到停车场,坐进球队安排的车里。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只是点点头,发动了引擎。
车驶出球馆时,杜兰特看到外面还有几十个球迷在等,手里举着牌子。车经过时,有人认出了他,喊着“kd!”。他按下车窗,伸手和他们击掌。手掌拍在一起的声音很清脆。
回到公寓已经快午夜了。杜兰特把背包扔在地上,打开电视。体育频道在重播今天的比赛集锦,有他那个空位三分的镜头,也有奥登受伤倒地的画面——开拓者中锋抱着膝盖,表情痛苦。
杜兰特关掉电视,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时,他闭上眼睛。第一分。第一场比赛。第一场胜利。
还有很多个第一在等着他。
而有些人,比如奥登,可能再也没有下一个第一了。
他擦干身体,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还是那张脸,但眼睛里多了些东西。是紧张褪去后的平静?还是意识到前路漫长的清醒?
杜兰特不知道。他只知道明天还有训练,后天还有比赛。一天天,一场场。
他关掉浴室的灯,走进卧室。窗外,洛杉矶的夜晚永不真正黑暗。远处斯台普斯中心的轮廓还隐约可见,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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