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行从斯台普斯中心出发时，街道两侧的蓝色已经淹没了整座城市。
不是点缀，是淹没。从高楼悬挂下来的巨幅标语，商店橱窗上贴着的海报，行人手里挥舞的旗帜，甚至路灯杆上缠绕的彩带——全是快船的蓝。那种蓝在洛杉矶六月刺眼的阳光下，亮得有些不真实。
科比站在第一辆花车的最前端。花车被改装成冠军奖杯的形状，表面贴满反光材料，在太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穿着冠军t恤，外面套着敞开的训练外套，脖子上挂着四枚总冠军戒指——三枚旧的，一枚新的，用银链串在一起，沉甸甸地垂在胸前。
车子开得很慢，几乎是在蠕动。街道两旁的人墙有三四层厚，警察用隔离栏勉强分开通道。欢呼声不是一阵一阵的，而是持续不断的轰鸣，像海潮拍岸。当花车经过时，那声音会突然拔高，变成尖锐的、撕裂般的呐喊。
“vp！vp！vp！”
两万人，五万人，十万人？没人统计。街道上的人多到失去具体数字的意义，只有一片蠕动的蓝色。有人爬上路灯杆，有人骑在同伴肩膀上，小孩子坐在父亲肩头，小手举着自制的纸板奖杯。
科比抬起手，挥手。不是热烈的挥舞，只是手掌抬起，左右缓慢摆动。这个动作引发新一轮声浪。彩带和纸屑从两侧高楼洒下，在空中翻卷，落在花车上，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有些纸屑是金色的，在风里闪闪发光。
车队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出现市政厅广场。广场中央临时搭起了演讲台，背景板是巨大的快船队徽和“2005 nba chapions”字样。台前已经聚集了更多人，蓝色t恤的海洋延伸到视野尽头。
车子停下。工作人员架起台阶。科比走下花车时，腿还有些僵硬——游行前刚做完冰敷，肌肉还没完全活动开。他踏上台阶，走向演讲台。每一步，欢呼声就高一分。
台上已经站满了人。老板林凡在最左边，穿着西装，没打领带，手里端着杯水。斯隆站在他旁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领带系得很整齐。大本、比卢普斯、波什所有队员都在，穿着统一的冠军帽衫，咧着嘴笑。瓦莱乔在冲人群做鬼脸，被鲍文拉了一把。
市长把话筒递给科比。金属话筒在阳光下晒得发烫。
科比接过。他看着台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张脸，融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只有最前面几排能看清：一个老人举着快船1970年建队时的老队旗；一个年轻人脸上用油彩画着“24”；一个小女孩骑在父亲肩上，手里抱着科比的摇头娃娃。
他凑近话筒。风吹过来，把呼吸声放大成粗糙的杂音。
“00年，”他说，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去，在广场上回荡，“我们在这里庆祝第一个冠军。”
人群安静了些，但那种屏息般的期待比欢呼更沉重。
“那时候有人问我，快船算什么？”他停顿，“我说，时间会回答。”
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汗水从鬓角滑下来。
“现在时间给了答案。”他举起右手，四枚戒指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但这不是终点。”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友。大本在点头，比卢普斯抿着嘴，波什眼睛很亮。
“这座城市的天空，”他转回头，声音提高了一点，“现在有两种颜色。紫色和金色是历史，蓝色——”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队徽。
“蓝色是现在。”
欢呼声炸开。不是整齐的呐喊，是纯粹的、混乱的咆哮。人群开始有节奏地跺脚，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在轻微震动。彩带又一次从空中洒下，这次更多，像一场蓝色的暴雪。
演讲很短。市长又说了些官方祝贺的话，林凡说了句“感谢球迷”，斯隆只说了一句“下赛季继续”。然后又是挥手，又是欢呼，又是无休止的闪光灯。
游行继续。车队沿着主干道缓慢行进，最后回到斯台普斯中心。球员们从花车上下来，走进球馆。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成沉闷的背景音。
更衣室里很安静。香槟狂欢是两天前的事了，现在这里只有疲惫的躯体和解脱后的空虚。球员们各自坐在柜子前，慢慢换下被汗水浸透的游行服装。没有人说话。
科比脱下t恤，扔进洗衣筐。脖子上四枚戒指的链子硌着皮肤，留下浅浅的红印。他摘下来，放在柜子最上层，和之前三个fvp奖杯的缩小模型摆在一起。四个小奖杯，四枚戒指，在柜子里的灯光下泛着相同的金属光泽。
窗外，游行的余波还在继续。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欢呼，汽车鸣笛，烟火偶尔炸开的闷响。但更衣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逐渐平缓的声音。
他坐下来，开始解脚上的绷带。一圈，又一圈。绷带下面是护踝，护踝下面是肿胀的关节。皮肤上有新的瘀伤，是总决赛第七场留下的，青紫色，边缘开始泛黄。
更衣室的门开了。斯隆走进来，手里拿着下赛季的初步训练计划。他没打扰任何人，只是把计划表放在每个球员的柜子上。走到科比这里时，他停了一下。
“七月休息。”斯隆说，“八月开始恢复训练。”
科比点头。
斯隆离开后，更衣室重新陷入安静。波什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大概是打给家人。大本在按摩膝盖，闭着眼。比卢普斯已经换好衣服，拎着包准备离开。
科比缠好新的绷带，站起来。柜子里的奖杯和戒指在灯光下静静反光。窗外，洛杉矶的黄昏正在降临，天空从亮蓝慢慢变成深蓝，最后融入夜色。
第四面冠军旗帜很快会升上去。就在那三面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