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留下了后手,或许是出于自保,或许是出于别的目的。而如今,这个人(或这些人)感到了来自郑怀民或其背后势力的威胁,或者良心发现,选择了向陈铮投诚(或交易)。
陈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物品仔细检视、拍照留存后,重新妥善收好。
现在,他手里终于握有了足以致命的武器。
但如何使用这把武器,需要极度的智慧和谨慎。郑怀民不是普通人,他背后的网络可能更加庞大。直接公开举报或动用常规司法程序,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对方反咬一口,将证据污蔑为伪造。
他需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和方式,既能将郑怀民及其同党一击致命,又能确保谢知衡的过往创伤不被过度曝光和消费,更要保证自己和家人的绝对安全。
接下来的几天,陈铮表面上一切如常,甚至对工作中来自郑怀民部门的那些“软钉子”表现出更大的“容忍”,仿佛真的被牵制住了。暗地里,他加快了证据的梳理和验证,同时开始秘密部署最后的收网行动。
他需要联合绝对可靠、且与郑怀民及其背后势力没有利益瓜葛的更高层力量,选择在对方最意想不到、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发起雷霆一击。
这个时机,或许就在不久之后。他听说,郑怀民正在积极运作,试图争取一个非常重要的出国考察团名额,时间就在下个月初。
如果让他顺利出国,很多事情就难办了。必须在他动身之前,或者……在他最志得意满、放松警惕的时候。
就在陈铮紧锣密鼓地筹划时,谢知衡的孕期进入了相对稳定的第四个月。
她的孕吐基本消失,食欲和精神都很好,小腹的隆起已经比较明显,穿着宽松的毛衣也能看出来了。胎动越来越清晰有力,常常在夜间或她安静休息时,调皮地踢蹬几下,让她又惊又喜。
陈铮每晚抚摸着她的肚子,感受着那鲜活的生命律动,心中那份守护的决心就愈发坚定如铁。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再来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一个周末的傍晚,他们照例回父母家吃饭。
陈广生的气色比之前又好了一些,甚至主动问起谢知衡实验室进口仪器的海关手续办得如何,还给出了一些他当年负责军工引进时积累的、或许已经过时但思路仍有借鉴意义的建议。周励云则忙着张罗一桌子营养均衡的菜肴,不停地给谢知衡夹菜。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保姆去接,然后拿着话筒过来:“陈副部长,您的电话,说是部队打来的,有急事。”
陈铮微微蹙眉,起身去接电话。片刻后,他回来,神色如常,但谢知衡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部队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陈铮抱歉地对父母和谢知衡说,“你们先吃,我尽快回来。”
“这么晚了还有事?吃了饭再去吧?”周励云说。
“不了妈,事情比较急。”陈铮穿上外套,走到谢知衡身边,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低声说,“我尽快回来,在家等我。”
“嗯,路上小心。”谢知衡点点头,目送他匆匆离开。
陈铮走出家门,坐进车里,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肃杀。
电话并非来自部队,而是他布置的行动组。
“目标有异动。郑怀民突然取消了原定明天上午的一个重要会议,联系了机场方面,似乎想提前动身。我们监听到他一个秘密电话,内容隐晦,但提到了‘清理’、‘出境’等字眼。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想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
“按第二套方案执行。在他去机场的路上,动手。注意,我要活的,还有他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陈铮说,“行动务必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同时,启动对郑怀民办公室和住宅的同步秘密搜查,所有纸质和电子资料,全部控制。”
“是!”
夜色渐浓,春雨又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笼罩了整个京城。
一场无声的围猎,在雨幕的掩护下,悄然展开。
陈铮没有回总参,而是让车开往一个偏僻的、绝对安全的备用地点。他将在那里,等待行动的结果,并准备进行接下来的关键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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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了。
对郑怀民的收网行动,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他布置得不可谓不周密。
行动组的人员是他从边境带回来的、绝对忠诚且身手顶尖的老部下;选择的伏击路段人烟稀少且便于控制;同步进行的对郑怀民办公室和住宅的秘密搜查也几乎同步展开。
他甚至在那个备用地点,准备好了连夜突审的方案,以及如何将确凿证据以最稳妥、最具杀伤力的方式,递交给那些与郑怀民及其背后势力绝无瓜葛、且足以撼动局势的更高层。
一切本该水到渠成。
然而,就在行动组即将截住郑怀民座驾的前几分钟,一辆挂着特殊牌照、车型普通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预定路段的路口。
车停下,一位穿着朴素中山装、鬓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推门下车,就那么拄着拐杖,站在了路中央。行动组的车被迫急刹。
老人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内明显训练有素、气息紧绷的队员们,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中的拐杖。
随即,他身后那辆轿车的车窗落下,露出另一张同样苍老却威严不减的面孔——石司令,陈广生当年的老战友,如今虽已退居二线,但在军内余威犹存,门生故旧遍布。
石司令甚至没有下车,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对着行动组负责人——也是陈铮的心腹——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警告与不容置疑的制止。
那一刻,行动组负责人浑身冷汗涔涔。他们认得那位下车拦路的老者,其身份和影响力,远比石司令更为超然,是真正能在关键时刻“定调子”的元老级人物之一。这样的人物亲自现身,只为保下郑怀民?
郑怀民的车,就在这诡异而压抑的静默中,缓缓从旁边驶过。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人的表情,但陈铮几乎能想象出,郑怀民那一刻必定是惊魂初定后,嘴角噙着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般的冷笑。
行动取消了。
同步进行的秘密搜查,虽然带回了一些零碎的资料,但最核心、最致命的证据,显然早已被转移或销毁。
那些“审讯记录”残页、模糊照片、甚至那几片干枯的指甲,此刻在陈铮手里,分量依旧沉重,却似乎失去了雷霆一击的锐利。对方展现出的能量和庇护网,远超他最初的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