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方向,像是……嗯,给现有的‘好兵’升级装备,或者训练新兵种。”他慢慢地说,用上了他熟悉的军事比喻,“第二个方向,像是……深入敌后,到最艰苦、最危险的地方去侦察,发现敌人的弱点,或者找到可以利用的特殊资源。”
谢知衡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父亲的比喻虽然质朴,却意外地精准,抓住了两个研究方向的核心特征。
“爸,您总结得很对。”她由衷地说。
陈广生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似乎对自己这个比喻也有些满意。
“都不容易。第一个,好比要动部队的编制和训练大纲,牵一发而动全身,阻力不会小。第二个,那是探险,是拓荒,风险大,收获也可能很大,但很可能投入巨大,很长时间看不到实际效果。”他像是在分析一场战役的利弊,“不过,当兵打仗,哪有不难、不险的?选定了方向,就得有啃硬骨头、打持久战的准备。”
谢知衡心中一动。父亲这是在用他的方式,肯定她的选择,甚至是在鼓励她。
“我明白,爸。”她郑重地点点头,“科研和打仗一样,没有捷径。”
陈广生“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晒太阳,不再说话。但谢知衡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沉郁的气息,似乎又散开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们留在父母家吃晚饭。饭桌上,陈广生的胃口明显好了许多,甚至主动问起陈铮,总参最近有没有关于陆军航空兵建设的新讨论。
陈铮有些惊讶,但立刻详细地介绍起来,父子俩就直升机在未来合成化作战中的地位和作用,讨论了很久,气氛热烈。
周励云在一旁看着,眼里闪着欣慰的泪光,不住地给谢知衡夹菜,低声道:“小衡,多亏了你们回来……你爸他,好久没这样了。”
夜里,回到他们自己的小楼。
初冬的北京,室内暖气很足,驱散了寒意。谢知衡洗完澡,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裙,坐在梳妆台前,用毛巾慢慢擦着半干的头发。
镜子里映出她沉静的面容,以及身后靠在床头、正就着台灯翻阅文件的陈铮。
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硬朗的轮廓,神情专注,眉心微微蹙着,似乎文件中有什么难题。
谢知衡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透过镜子静静地看他。
这段时间,他的压力其实一点不小。新职务的挑战,父亲健康状况的隐忧,家庭责任的重新平衡……他全都扛在自己肩上,在她面前,却总是表现得沉稳可靠,将那些焦虑和疲惫掩藏得很好。
但她是了解他的。他偶尔走神时眼底的深沉,深夜她醒来时发现他不在身边、书房亮着灯,甚至是在亲密时,那比以往更甚的、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力道和索取……都是他内心压力无声的宣泄。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她。
视线在镜中相遇。
陈铮眼神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看什么?”
“看你。”谢知衡坦然回答,转过身,面对着他,“最近是不是很累?”
陈铮合上文件,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谢知衡放下毛巾,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陈铮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累是有点。”他没有否认,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新地方,新工作,千头万绪,很多关系要理顺,很多历史遗留问题要处理。不过还好,还能应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就是……看着爸那样,心里总是揪着。怕他哪天又……”
他没有说下去,但谢知衡懂。
“会好起来的。”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玩弄着他睡衣的扣子,“爸今天下午,还跟我讨论我的研究方向呢,用打仗来比喻。”
陈铮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爸也就跟你还能聊这些。跟我,要么问具体的军务,要么就是沉默。妈说他现在最盼着的,就是周末我们回来。”
“所以我们多回来。”谢知衡说,“你也别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爸那边,我们一起想办法。工作上的事,该放手给下面人的就放手,别事事亲力亲为。”
“知道。”陈铮应着,手臂收紧了些,吻了吻她的额角,“有你在,踏实多了。”
他的吻沿着她的额角慢慢下滑,落在她的眉心,鼻梁,最后轻轻贴上她的唇。
起初只是温柔地触碰,含着,厮磨着,带着珍惜的意味。但很快,那温柔里便掺入了一丝灼热,舌尖试探地抵开她的齿关,深深地探入。
谢知衡回应着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逐渐升高的温度和绷紧的肌肉线条。
吻逐渐加深,变得急促而充满掠夺性。
陈铮的手掌从她睡裙的领口探入,抚过她光滑的肩背,带着薄茧的指腹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另一只手已经掀开了睡裙的下摆,抚上她的大腿。
“陈铮……”谢知衡在换气的间隙,轻唤他的名字。
“嗯?”他含糊地应着,吻移向她的耳垂和颈侧,在那里留下湿热的痕迹。
“……去洗澡。”她推了推他。
陈铮动作顿住,抬起头,眼神幽暗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情欲。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深吸了一口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道:“好。”
他起身去了浴室,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谢知衡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心跳还有些快,身体被他撩起的燥热尚未完全平息。她听着浴室的水声,思绪有些飘忽。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陈铮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清爽的香皂味路过床边,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线条滑落。
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剃须刀和刀片盒回浴室——他习惯用老式的、需要安装刀片的剃须刀,觉得刮得更干净。
他熟练地拆开旧刀片,换上一片新的,然后开始往脸上涂抹剃须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