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笼子提起,凑到距离温如玉面孔只有尺许的地方,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幽寒风吹出的恶毒诅咒,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和血腥气:
“我要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送你们一家,去下面团聚啊!让你也切身体会一下,至亲骨肉死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的那种绝望和痛苦!哦,不对,我差点忘了,你那短命的丈夫早就死了,那就让你,和你这个如花似玉、乖巧懂事的宝贝女儿,一起上路吧!放心,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暂时不会让你死得太容易的……我会让你们母女,好好‘享受’这个过程……”
温如玉看着近在咫尺的笼中女儿那惨白痛苦的小脸,心如刀割,无边的悔恨、愤怒、恐惧与母性的痛苦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将她整个人撕裂!
她恨自己当年的不够决绝,留下了这个祸根;她恨自己这些年忙于家族事务,对女儿的安危有所疏忽;她更恨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堕入魔道、心理扭曲变态的侄子!如果可能,她宁愿用自己的命,换女儿平安!
但她知道,面对温天行这种疯子,哀求、愤怒、甚至妥协,都只会让他更加兴奋、更加变本加厉。她强迫自己从那几乎灭顶的情感旋涡中挣扎出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运转。
自己是紫府三层,温天行展露出的气息大约是紫府二层,若在平时公平对决,她凭借更丰富的经验和温家正统功法,胜算不小。但对方手段诡异,出自神秘的“雾蛊门”,用毒用蛊防不胜防,更掌握了温婉这个人质,让她投鼠忌器,战力大打折扣。
而且,温天行既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现身,必然还留有后手,或许这密室之外,乃至温家府邸之内,都已经被他暗中控制或布置了陷阱!
“你以为,你赢了?”温如玉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与撕心裂肺的痛楚,声音重新变得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嘲讽,试图搅乱对方的心神。
“你引动矿坑深处的上古邪物,嫁祸温家,手段确实狠毒。但你别忘了,玄阳门的梁上使已经亲自介入此事!你以为你那点从群星海学来的、见不得光的魔道蛊术和阴谋诡计,能瞒得过他那双眼睛?能抵挡得住玄阳门煌煌正道的雷霆之怒?温天行,你这是在玩火自焚!是在将你自己最后一点生机也彻底断绝!”
提到“梁云”和“玄阳门”,温天行那疯狂而得意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铄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忌惮。
玄阳门的威名,对于任何在玄阳大陆周边活动的修士,尤其是他们这些行走在阴影中的人而言,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梁云之前剿灭血蛟帮展现出的实力与果决,他也略有耳闻。
但这丝忌惮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加汹涌的疯狂、怨恨以及对自身力量的盲目自信所淹没。
“梁云?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不屑,试图用狂妄来掩盖那瞬间的心虚。
“他此刻恐怕正在矿坑里,焦头烂额地对付我放出来的‘宝贝’,或者被许家那群死了人的莽夫缠着讨要说法吧?等他抽丝剥茧查清真相?哼,等他先有命从矿坑里活着出来再说吧!至于玄阳门……”
温天行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决绝,声音压低,却更加狠厉:“只要我拿到温家积累了数百年的财富,还有……那件东西!天下之大,何处不可藏身?玄阳门再强,手也伸不到群星海深处!那里,才是我温天行真正的归宿和乐园!”
他口中的“那件东西”,让温如玉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果然!他果然是为了那个而来!那是温家世代守护的最大秘密,也是当年那场内斗爆发的内核根源之一!温天行的父亲,当年就是为了夺取它,才不惜发动叛乱!
“你果然……狼子野心,是为了‘海神泪’!”温如玉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不仅仅是一件宝物,更是温家先祖与某个深海存在契约的像征,关乎着温家的气运与海上贸易的冥冥庇护!
“聪明!一点就透!”温天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如同鲨鱼般的牙齿,在幽蓝灯光下闪铄着寒光,“交出‘海神泪’!立刻!马上!我或许……心情一好,可以考虑给温婉一个痛快,让她少受点折磨。否则……”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狰狞与残忍,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就让你们母女,尝遍我雾蛊门传承的一百零八种秘传蛊刑!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肉被蛊虫一点点啃噬,感受着神魂被一点点撕裂,听着彼此绝望的哀嚎,却连自杀都做不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后悔当年没有对我斩草除根!”
密室内,那盏最大的鱼油灯芯,似乎也承受不住这滔天的恶意与杀机,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光影骤然明灭,将两人脸上那极致对立、不死不休的表情,映照得如同地狱修罗。
矿坑空洞中央,映入梁云眼帘的,并非什么令人期待的稀有矿藏或天材地宝,而是一幅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者头皮发麻、胃部翻腾的恐怖景象。
一个直径约莫三丈、边缘犬牙交错、深不见底的幽暗坑洞,赫然出现在原本应是坚实矿层的位置。坑洞边缘的岩壁呈现不规则的、仿佛被巨兽利爪从内部生生撕裂、掏挖开的狰狞状态,赤红的矿石与灰黑的岩层混合着,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向外翻卷。
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却又闪铄着诡异暗绿磷光的秽煞之气,正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恶毒喷泉,汩汩不断地从坑洞深处汹涌喷出,发出“咕嘟咕嘟”令人牙酸的低沉声响,迅速弥漫、充塞着整个巨大的开采空洞。
那气息刺鼻至极,混合着浓烈的血腥甜腻、尸体深度腐败的恶臭,以及一种仿佛能侵蚀灵魂的阴冷,让人闻之欲呕,神魂都感到阵阵寒意。
更骇人的是,在坑洞周围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姿态扭曲地倒伏着十馀具“东西”。它们依稀还能看出人形的轮廓,身上穿着许家矿工特有的、染满尘土的粗布短打服饰,或是城主府黑水卫那标志性的黑色轻甲碎片。
但它们的皮肤,已完全失去了活人的色泽与弹性,变成了一种青黑发亮、如同劣质蜡像般僵硬的尸蜡状,紧紧包裹在嶙峋的骨架上。它们的面部表情定格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中,双目空洞,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缓缓旋转、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通往另一个邪恶世界的孔洞。
乌黑发紫的嘴唇无法闭合,正汩汩地向外流淌着粘稠、腥臭、泛着黑绿色泡沫的粘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这些“东西”并未完全死透。在周遭浓郁秽煞之气的持续浸润下,它们青黑的躯体会不时地、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僵硬的关节随着动作发出令人牙酸倒胃的“咯吱……咯吱……”
摩擦声,象是生锈的机械在强行运转。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胸腔、口鼻、耳洞、甚至那黑洞洞的眼框之中,正有无以计数、米粒大小、甲壳黝黑发亮、泛着金属般冷硬光泽、长着尖锐如针口器的怪异虫子,如同潮水般钻进钻出,忙碌不停!
无数虫足爬过僵硬的皮肤和骨骼,发出细微却密集到令人头皮炸开的“沙沙沙……”声,仿佛死神的纺车在编织着终结的序曲,又象是无数恶鬼在窃窃私语。
这些,显然就是之前失踪的许家矿工,以及后来奉命深入探查却不幸失联的三名黑水卫精锐!他们竟在极短时间内,被这诡异的秽煞之气和魔道蛊虫,强行转化成了这种介于生死之间、受虫群操控的恐怖魔物!
而那股梁云之前感知到的、微弱却充满了纯粹贪婪与恶意的生命波动,此刻正清淅无比地从那深不见底的坑洞最深处传来。
那波动仿佛一个沉睡万古的凶兽正在缓缓翻身,带着一种饥渴,一种对上方那些“养料”、对更鲜活生命精华的垂涎与渴望。似乎有什么更可怕、更本质的邪物,正借助这源源不断的秽煞和虫群收集转化的生命能量,从漫长的沉眠或封印中,一点点苏醒过来!
“这是……蛊虫?!还有炼尸邪术!”梁云眼神瞬间冰寒如万载玄冰,心头怒火与凛然杀意交织升腾。眼前的景象,与他之前感知到的精纯魔道秽煞,以及徐文远、赵诚等人提供的关于温天行可能来自群星海魔门“雾蛊门”的线索,完全吻合!
真相已呼之欲出——温天行这个魔头,不仅不知以何种方法引动了矿坑深处可能自古便存在的阴煞邪气源头,更利用其从雾蛊门学来的歹毒蛊术与炼尸邪法,将惨死的矿工和修士快速炼成了这种受蛊虫操控、介于僵尸与虫巢之间的魔物!
这既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恐慌、彻底坐实温家“勾结魔道、释放邪物”的罪名,恐怕更是为了利用这些魔物和其收集的生命精元,喂养或加速唤醒坑洞深处那更加诡异、更加强大的存在!
“此地已成魔窟,秽煞源头与那邪物暂时难以根除。必须立刻前往温家,擒拿或斩杀元凶温天行!唯有从他口中,才能弄清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找到彻底解决之法,并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梁云心念电转,瞬间做出最明智的决断。矿坑的异变根源在于魔修,解铃还须系铃人,拖延下去,只会让坑洞下的东西更快苏醒,酿成大祸。
他不再尤豫,也不再试图探查那令人心悸的坑洞深处,身形一转,便要按原路疾退。
然而,就在他转身、脚步将动未动的刹那——
“嗡嗡嗡嗡嗡——!!”
一阵尖锐、密集、仿佛千万只金属薄片同时高频震颤的刺耳鸣响,毫无征兆地骤然从空洞四周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条岩石缝隙、甚至那些倒伏魔化尸体的内部炸响!只见岩壁的罅隙里、堆积的碎石堆下、乃至那些魔化工青黑色的皮肤之下,猛地迸射出遮天蔽日、数量根本无法估算的黝黑蛊虫!
它们汇聚在一起,如同一片凭空涌现、带着死亡气息的厚重黑云,瞬间完全堵塞、封死了梁云来时的巷道入口!并且,这片“虫云”仿佛拥有统一的意志,迅速分化成数股粗大的、如同黑色巨蟒般的虫流,发出更加尖厉的嗡鸣,从上下左右不同方向,朝着身处空洞中央的梁云和躲在他肩头发抖的蓝诚,猛扑噬咬而来!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呀——!!什么东西!好多!好多虫子!它们飞过来了!!”蓝诚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几乎变调的尖叫,浑身蓝色羽毛瞬间乍起,小爪子死死抠进梁云的衣袍,下意识地就要往他衣领深处钻去,仿佛那里是唯一安全的避难所。
梁云眼神骤然一凝,寒光四射。这些单个气息微弱、灵智低下的蛊虫,汇聚成如此庞大的规模后,散发出的阴毒、嗜血、混乱、疯狂的魔道气息,竟形成了某种类似领域的压迫感,令人心悸气短。
它们显然是被人预先设下、以某种方式操控的恶毒后手,目的就是拖延、消耗,甚至困杀任何胆敢深入矿坑、并试图离开的人!温天行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歹毒,可见一斑!
“雕虫小技,也敢阻我?!”梁云冷哼一声,心中对此獠的杀意已然沸腾。既然你布下这等阴毒阵仗,那我便以力破之,以正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