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潮湿、弥漫着血腥、腐臭和刺鼻硝烟味的矿道,成了他们亡命狂奔的隧道。身后的低吼、粘腻的蠕动声、以及那种直刺灵魂的嗡鸣,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每一次转弯,每一次跌倒又爬起,肺叶都火烧火燎地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几乎要炸开。
林轩冲在最前面,强光手电的光束在黑暗曲折的矿道中疯狂跳跃,照亮前方布满碎石和积水的崎岖路面。他左手紧紧攥着叶晚晴冰凉颤抖的手腕,几乎是拖拽着她向前狂奔。叶晚晴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完全是凭着一股不想死的本能和手腕处传来的那股不容置疑的拖拽力量在迈动双腿。泪水、汗水、还有不知哪里蹭上的暗绿色粘液糊满了她的脸,昂贵的“the north face”软壳裤膝盖处早已磨破,露出里面擦伤的皮肉,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耳边是苏婉和洛芊芊急促的呼吸和身后越来越近的恐怖声响。
苏婉跟在叶晚晴侧后方,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慵懒风情,只剩下猎豹般的锐利和逃命的狠劲。她一手持枪,不时回身朝后方黑暗盲射几枪,不求命中,只求稍稍阻滞追兵。另一只手还要扶着踉跄的季明月。季明月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刚才强行使用高能脉冲发生器显然对她的精神和身体都造成了巨大负担,她几乎是被苏婉半架着在跑,平时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栗色发髻早已散乱,几缕湿发黏在脸颊和颈侧,呼吸破碎。
洛芊芊断后,动作依旧敏捷,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也充满了惊悸。她手中的银色复合弩早已换成了更便于在狭窄空间使用的微型冲锋枪,枪口焰在黑暗中短促地闪烁,子弹泼洒向追来的、被脉冲扰乱后行动迟缓但依旧执着的暗绿色触手和少数几具歪斜的绿尸。她身上那套醒目的“火山红”“始祖鸟”冲锋衣,沾满了暗绿色的粘液和黑色的硝烟污迹,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眉宇间那股狠厉和求生欲却愈发炽烈。
“快!前面有光!是出口!”冲在最前面的林轩嘶哑地吼道,声音带着喘息。
果然,前方矿道尽头,隐约透出了一丝与洞内惨绿荧光截然不同的、属于外界自然的灰白微光!那是他们来时经过的那个岔路口附近!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了濒临崩溃的身体。五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连滚爬爬地冲向那抹光亮。
终于,他们一头撞出了矿洞,重新回到了那个布满绿色晶簇的洞窟边缘。外面依旧是那令人作呕的惨绿荧光,但比起身后矿道深处那恐怖的肉瘤和潮水般的触手,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安全”。
身后矿道内,那令人心悸的低吼和蠕动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停留在黑暗深处。只有几条不甘心的、相对细小的暗绿色触手,如同毒蛇般从洞口探出,在洞口边缘扭曲摆动了几下,最终又缓缓缩了回去,消失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劫后余生的五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岩石地上,剧烈地喘息,贪婪地呼吸着虽然依旧污浊、但至少没有那恐怖压迫感的空气。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脖颈滑落,浸透了早已湿透的衣物,混合着血污、泥浆和暗绿色的恶心粘液,狼狈到了极点。
叶晚晴瘫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双手抱着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浅琥珀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地上那摊从她裤脚滴落的暗绿色粘液,仿佛灵魂还未从刚才的极致恐怖中归位。哥哥的遗物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自己差点就变成那些绿尸中的一员巨大的恐惧、悲伤和死里逃生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压垮。
苏婉背靠着岩壁,胸膛剧烈起伏,桃花眼失神地望着洞顶那些微微搏动的绿色晶簇,手里的枪无力地垂在身侧。她扯下早已被汗水、血污和绿色粘液糊得看不清原貌的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同样狼狈却依旧美艳惊人的脸。精心描绘的“ac chili”砖红色口红早已斑驳,被汗水冲开,在苍白的脸颊和下巴上留下暧昧的痕迹,眼妆也晕开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那双桃花眼里劫后余生的光芒,却让她有种别样的、战损般的颓靡美感。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抽气。
季明月直接靠着岩壁滑坐在地,闭着眼睛,胸膛微弱地起伏,脸色白得吓人,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显然刚才的脉冲爆发对她的消耗远超想象。她依旧紧紧攥着那个银色的脉冲发生器,指节泛白。那身昂贵的“始祖鸟”冲锋衣也沾满了污迹,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浅灰色速干衣包裹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曲线。一向一丝不苟的发髻完全散开,栗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几缕黏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为她冰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脆弱的凌乱。
洛芊芊是状态相对最好的一个,但也靠着岩壁喘息,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洞口和四周的晶簇,手中的微型冲锋枪枪口依旧指着矿洞方向。她另一只手胡乱地抹了把脸,将脸上粘腻的绿色粘液和汗水擦掉一些,露出原本小麦色的健康肌肤和立体精致的五官。那身“火山红”冲锋衣几乎变成了暗红色,紧贴在她曲线起伏的身上,更显饱满胸型和纤细腰肢。她喘匀了气,目光扫过瘫倒的众人,尤其在林轩身上停留片刻,红唇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沙哑:“差点就真成了那鬼东西的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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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轩是第一个恢复行动的。他深吸几口气,压下胸腔的灼痛和腿部的麻痹感(刚才被触手抽中的地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装备和伤势。小腿处的冲锋裤被抽裂,皮肤上留下一道红肿的鞭痕,边缘有些发黑,传来持续的刺痛和麻木感,显然那触手粘液带有毒性。他撕下一截还算干净的绷带,草草缠住伤口,暂时阻隔毒素扩散。
然后,他走到叶晚晴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冰冷颤抖的脸颊。“叶晚晴,看着我。”
叶晚晴茫然地抬起空洞的眼眸,看向他。林轩脸上也沾着污迹,头发被汗水浸湿成一绺一绺,下颌线条紧绷,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锐利,像黑暗中的磐石,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还活着。”林轩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冷静下来,调整呼吸。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
叶晚晴看着他沉静的眼眸,听着他平稳的声音,狂乱的心跳似乎渐渐找到了节奏。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颤抖慢慢平息。她低下头,开始笨拙地检查自己的身体,手臂的伤口绷带早已被泥水和汗水浸透,需要重新处理,身上也有多处擦伤和淤青,但幸运的是,没有被那些绿色触手直接伤到。
林轩又走到苏婉和季明月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她们的情况。苏婉主要是脱力和一些皮外伤。季明月状态最差,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是精神力和体力双重透支。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林轩沉声道,目光扫过洞口和四周那些又开始缓慢、有规律搏动起来的绿色晶簇。“那些东西只是暂时退回去了,这里不安全。能走吗?”
苏婉咬着牙,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几分不羁。“死不了,走!”
季明月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但还是点了点头,试图自己站起来,却脚下一软。旁边的洛芊芊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季明月身体微微一僵,似乎不习惯与人如此贴近,但没有推开,低声道了句“谢谢”,借着洛芊芊的搀扶站了起来。
“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季明月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需要尽快离开辐射和异常生物电信号覆盖区域,我需要静默剂和神经修复药物。”
洛芊芊撇撇嘴,扶着季明月,目光却看向林轩:“往哪走?原路返回?外面说不定还有秦雨薇和周慕云的狗腿子,还有那些发疯的狼。”
林轩看向来时的路,那条被他们逃出来的、布满绿色晶簇的主矿道。现在返回,风险同样巨大。他目光扫向岔路口的另一条——那条狭窄、积满灰尘、似乎很久无人踏足的废弃巷道。
“走这边。”林轩指向那条废弃巷道,“赌一把,看能不能通向其他地方,或者有别的出口。”
没有更好的选择。五人互相搀扶着,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向那条未知的、黑暗狭窄的巷道。
巷道比想象中更加难行,狭窄处需要侧身挤过,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每走一步都扬起呛人的尘雾,混合着矿洞深处那股甜腻腥气,令人作呕。但至少,这里没有那些诡异的绿色晶簇和触手,也没有追兵。
巷道蜿蜒曲折,似乎通往山脉更深处。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气流,还隐约听到了水流声。
“有风!可能有出口!”苏婉精神一振。
加快脚步,又拐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有地下河穿行的溶洞!溶洞不大,一端是陡峭的岩壁,地下河从岩壁下的缝隙中涌出,流向另一端未知的黑暗。而更重要的是,在溶洞的另一侧,靠近顶部的位置,有一道狭窄的、被藤蔓和钟乳石半掩的裂缝,天光正从裂缝中透射进来!虽然微弱,但那是实实在在的自然光!
“是出口!”叶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绝处逢生的激动。
那裂缝离地约有四五米高,下方是湿滑的岩壁和湍急的地下河。但对历经生死的五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堂般的出路。
林轩观察了一下地形,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和岩钉。他让苏婉和洛芊芊在下方警戒,自己则利用岩壁的凸起和钟乳石,如同灵猿般攀爬上去,在裂缝边缘打下岩钉,固定好绳索,将另一端抛下。
“苏婉,你先上,接应。然后叶晚晴,季医生,洛芊芊,我最后。”林轩快速安排。
苏婉没有废话,抓住绳索,虽然体力消耗巨大,但身手依旧矫健,很快爬了上去,趴在裂缝边缘,伸手接应。然后是叶晚晴,她手臂有伤,体力也差,爬得十分艰难,几次差点脱手滑下,是上面的苏婉和下面的林轩合力,才将她勉强拉了上去。
轮到季明月时,她已经虚弱得几乎抓不住绳索。林轩见状,将绳索在她腰间打了个简易的坐扣,对上面的苏婉喊道:“拉!”
苏婉和刚刚爬上来的叶晚晴一起用力,将季明月一点点拉了上去。季明月紧闭着眼,脸色惨白,身体软绵绵的,显然已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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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洛芊芊,她动作利落地攀上绳索,很快消失在裂缝中。
林轩最后检查了一下溶洞,确认没有遗漏,也抓住绳索,手脚并用,迅速攀爬而上。
当他的上半身探出裂缝,重新呼吸到山林间清冷、带着草木和泥土芬芳的空气,看到头顶被树木枝叶切割成碎片的、灰蒙蒙的天空时,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们出来了。从那个地狱般的绿色矿洞,从那些恐怖恶心的触手和绿尸,从那个难以名状的巨大肉瘤的阴影下,逃出来了。
裂缝外是一片陡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和蕨类植物,位置极为隐蔽,距离他们进入矿洞的那个入口,恐怕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
五人瘫倒在湿润的、铺满落叶的山坡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感受着阳光(虽然被云层遮挡)洒在脸上的微弱暖意,谁也没有力气说话。劫后余生的疲惫如同潮水,淹没了每一根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林轩挣扎着坐起身,看了一眼腕上的军表。下午三点十七分。他们在那个鬼地方,竟然待了超过十二个小时。
“这里不能久留。”林轩的声音嘶哑干涩,他拿出苏婉给的加密通讯器,尝试联系老k。信号很弱,但勉强接通了。
“老k,听到回话。我们出来了,在未知坐标,需要紧急医疗支援和撤离。重复,需要紧急医疗支援和撤离。”林轩快速报出了大致的地形特征和可能的方位。
通讯器那头传来老k沉稳简短的声音:“收到。坚持住,定位信号已捕捉,支援一小时内到达。注意隐蔽。”
结束通讯,林轩看向其他四人。叶晚晴靠着树干,已经昏睡过去,脸上泪痕未干,眉头紧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苏婉也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脸上的污迹和晕开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季明月躺在落叶上,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洛芊芊靠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一道划伤,动作熟练,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山林。
林轩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净水和压缩饼干,分给醒着的人,自己也吃了点。冰凉的水滑过干渴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腿上的鞭伤依旧传来刺痛和麻痹感,他撩起裤腿查看,伤口红肿发黑的范围似乎扩大了一些,必须尽快处理。
大约四十分钟后,头顶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贝尔429”轻型直升机,如同黑色的巨鸟,掠过树梢,在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老k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背着医疗包的壮汉。看到林轩五人的狼狈模样,老k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锐利地扫过,快速做了几个手势,那两名壮汉立刻上前,用担架抬起了依旧昏迷的季明月,并搀扶起虚弱的叶晚晴和苏婉。
“能走吗?”老k看向林轩和洛芊芊。
林轩点点头,忍着腿痛站起身。洛芊芊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落叶,尽管狼狈,背脊依旧挺直。
众人迅速登上直升机。机舱内空间宽敞,医疗设备齐全。季明月被固定在担架床上,接上了监护仪和输液。叶晚晴和苏婉也瘫坐在座椅上,由随机医护进行初步检查和伤口处理。
直升机轰鸣着拔地而起,迅速爬升,将那片噩梦般的山林和隐藏在其下的恐怖矿洞,远远抛在下方。
机舱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医疗设备轻微的嘀嗒声。所有人都累极了,也吓坏了,连一向话多的苏婉和洛芊芊,此刻也只是闭目养神,或者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峦出神。
叶晚晴看着窗外,眼泪又无声地滑落。哥哥终究还是没能带出来。甚至,连他的遗物都没能拿到。那个矿洞,那些绿色的怪物,还有湖里那可怕的东西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和理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哥哥陈默的失踪,绝对和那些东西有关。而秦雨薇,周慕云,他们显然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也在图谋那些诡异的绿色晶簇。
林轩也望着窗外,目光沉静。星辉草的线索,似乎指向了那矿洞深处的绿色肉瘤。那东西,会是星辉草的源头,还是某种被星辉草能量异化污染后产生的恐怖存在?陈默笔记里的“神之血肉”、“进化之匙”,又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又救了他们的“火狐狸”洛芊芊,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疑问太多,答案却隐藏在更深的迷雾和危险之中。但至少,他们活着出来了。而且,带出了宝贵的情报,和一个临时的、或许并不可靠的盟友。
他看了一眼对面座位上,正在由医护处理手臂伤口的洛芊芊。洛芊芊似有所感,抬起琥珀色的眼眸,与他对视,红唇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兴趣和探究。
直升机向着城市的方向飞去。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如同他们刚刚经历的那场噩梦的色彩残留。
而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城市里,还有秦雨薇,周慕云,陆清漪,柳如烟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汹涌。栖霞山矿洞的秘密,注定不会就此沉寂。
他们需要休整,需要治疗,需要整合情报,更需要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林轩闭上眼,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让疲惫席卷全身。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矿洞深处,那团脉动的绿色肉瘤核心,和季明月那声“母体”的推断。
星辉草你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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