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国际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临窗的景观位能将大半个临山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缓缓流转。轻柔的钢琴曲如同流水般在空气中淌过,银质餐具与骨瓷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响。
然而,此刻坐在桌边的林轩,却无暇欣赏这耗资不菲的夜景。他后背挺得笔直,浑身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僵硬状态,仿佛正坐在针毡上,而不是铺着柔软天鹅绒坐垫的昂贵餐椅上。
原因无他,只因为此刻,正有一双涂着裸粉色指甲油、柔软却异常稳定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准确地说,是在为他量体裁衣。
苏婉的动作很快。拿到慈善晚宴请柬的第二天下午,她一个电话,直接将林轩从“枫林苑”拎到了这家名为“云锦”的高级定制工作室。工作室位于临山市最老牌的奢侈品购物中心顶层,占据整层,环境私密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街景,室内则以浅灰和香槟金为主色调,陈列着寥寥数件成衣,每一件都堪称艺术品。
“站着别动。”
苏婉淡淡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去和工作室的首席裁缝——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先生低声交谈。她今天穿了身浅杏色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装,内搭真丝白衬衫,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耳朵上是简单的珍珠耳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金主的气场。
留下林轩独自面对眼前这位裁缝助理?
不,看这架势,恐怕是那位首席裁缝的亲传弟子,甚至可能是工作室真正的灵魂人物之一。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有一张极为古典秀美的鹅蛋脸,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头顶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瓷器般的光泽。眉眼并非那种浓艳的深刻,而是如同远山含黛,带着东方水墨画般的清韵。鼻梁秀挺,唇形饱满,唇色是自然的樱粉,没有涂抹任何唇膏,却泛着健康润泽的光晕。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色是极为少见的浅琥珀色,在光线下近乎透明,清澈沉静,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温柔得没有一丝攻击性。
她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腮边和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改良中式旗袍,立领,盘扣,面料是带着暗纹的真丝绉缎,剪裁极为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身形。旗袍是七分袖,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水色极佳的翡翠镯子,更衬得那皓腕凝霜赛雪。旗袍长度到膝盖下方,开衩不高,只到小腿中部,露出包裹在超薄透明肉色丝袜中的、线条优美流畅的小腿,以及一双踩着浅口白色绣花软底布鞋的纤足。那丝袜薄如蝉翼,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只在灯光转换的某个角度,才能看到一丝极淡的光泽,将她小腿的肌肤衬托得愈发细腻无瑕,脚踝的骨骼精致玲珑。
她身上没有任何香水味,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檀香混合了某种草木的清新气息,沉静宁和。
此刻,这位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正微微垂着眼帘,手里拿着一卷柔软的皮尺,专注地为林轩测量着身体的各项数据。她的动作轻柔、精准、一丝不苟,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先生,请抬一下手臂。”她的声音也如同她的人一般,清泠柔和,带着南方水乡特有的温软口音,语速不急不缓。
林轩依言抬起手臂。她靠近一步,身上那股淡雅的草木檀香气息若有似无地飘来。她微微倾身,一手虚虚扶着他的手臂外侧,另一只手拿着皮尺,从他腋下绕过,测量胸围。两人的距离极近,林轩甚至能看清她低垂的、如同蝶翼般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她额前碎发下光洁饱满的额头。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偶尔轻轻触碰到他的身体,触感微凉,却异常柔软稳定。
她的神情专注至极,浅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念,仿佛眼前不是一具男性的躯体,而是一件需要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但这种纯粹的、专业的专注,反而让林轩更加不自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尺绕过胸膛时轻微的束缚感,以及她靠近时,旗袍立领上方那一截优美白皙的脖颈,还有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被月白色真丝旗袍包裹的、弧度美好的胸口。
“请放松,先生。肩膀不必绷得太紧。”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安抚的弧度,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漾着温和的光。“很快就好。”
林轩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放松肩膀。他能说什么?难道要说因为你这张脸,这身气质,还有这该死的、看似保守却处处透着含蓄性感的旗袍和那双裹在透明丝袜里的腿,让我没法放松?
测量在沉默中进行。颈围,肩宽,臂长,胸围,腰围,臀围,腿长她的指尖带着皮尺,或轻或重地划过他身体的各个部位。量到腰围时,她几乎是从背后半环抱住他,双臂从他腰侧穿过,将皮尺绕到身前。她的身体没有贴上他的后背,但那股清雅的草木香和女性特有的温软气息却将他笼罩,月白色旗袍的袖口轻轻蹭过他的手臂,丝滑微凉。林轩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落地窗上两人的倒影——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皮尺,而他则身体微僵,如同被钉在原地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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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围,二尺三寸五。”她轻声报出一个数字,松开皮尺,退后半步,在本子上记录。然后,她在他面前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林轩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蹲下的姿态优雅从容,月白色的旗袍下摆垂落在地上,如同绽放的花瓣。从林轩俯视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她乌黑发髻上那根简单的乌木簪子,以及簪子下那截雪白细腻的、天鹅般优美的后颈。旗袍的高领遮住了大部分脖颈,却更衬得那露出的一小截肌肤如玉般温润。她的腰背挺得笔直,纤细的腰肢在旗袍的包裹下不盈一握,臀部的曲线在蹲姿下被旗袍的丝绸面料勾勒出饱满而含蓄的弧度。
她伸出那双涂着裸粉色指甲油、手指纤长如玉笋般的手,一手轻轻扶住他的小腿——隔着西裤布料,林轩仍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和柔软。另一只手拿着皮尺,开始测量他的腿长。从胯骨到脚踝,再到裤长。她的指尖偶尔会隔着西裤,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腿侧,带来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触感。她低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神情依旧是那种全神贯注的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林轩的呼吸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低垂的眉眼,挺翘的鼻尖,以及那樱粉色的、润泽的唇瓣。她的侧脸线条精致完美,在柔和的灯光下仿佛泛着莹润的光。而最要命的是,因为她蹲着,月白色旗袍的裙摆微微散开,他能清楚地看到她那双包裹在超薄透明肉色丝袜中的、并拢屈起的小腿。丝袜的材质极薄,紧紧贴合着她小腿的肌肤,勾勒出匀称纤细的腿部线条,脚踝处骨感分明,纤细可爱。她穿着的那双白色绣花软底布鞋小巧玲珑,鞋面上绣着淡雅的同色系缠枝莲纹,鞋口开得很浅,隐约能看见丝袜包裹下的、圆润的足跟。
她就那样安静地蹲在那里,月白色的旗袍,墨色的发,浅琥珀色的眼眸低垂,专注地测量着,如同古时侍奉君王更衣的仕女,温顺,柔美,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沉淀了时光的静好。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林轩能听到自己略微加速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清晰的、独属于她的清雅草木香,能感受到她指尖偶尔触碰带来的、如同羽毛轻拂般的微痒。他甚至能看清她额前碎发下,那一小片光洁肌肤上,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腿长,三尺一寸二。裤长,三尺零五分。”她记录下最后一个数据,缓缓站起身。因为蹲了一会儿,她起身时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晃,林轩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入手是丝滑的旗袍袖子和其下纤细柔滑的小臂。她的手臂很凉,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谢谢。”她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浅琥珀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只是耳根处似乎泛起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先生的身材比例很好,是标准的衣架子。数据已经记好了,请稍等,我去和师父确认一下细节和款式。”
她声音依旧清泠柔和,说完,便拿着记录本,转身走向不远处正在和苏婉低声交谈的老裁缝。月白色的旗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包裹在透明丝袜中的小腿在行走间若隐若现,步履轻盈,身姿窈窕,如同一株在月下静静绽放的昙花,带着不染尘埃的静谧美感。
林轩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居然出了一层薄汗。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这女人叫什么名字?刚才苏婉介绍时,似乎只说了是沈师傅的徒弟,姓云?
“怎么样,林轩?”苏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走到林轩身边,深琥珀色的眼眸在他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沈师傅低声说话的月白旗袍女子,红唇微勾,“我们云锦的‘云师傅’,手艺可是临山一绝,经她手的衣服,没有哪位客人不满意的。就是性子静了点,话少了点,量体的时候专心了点。”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林轩轻咳一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手艺确实专业。衣服什么时候能好?”
“加急的话,后天上午可以来试第一次样衣。”回答他的是那位月白旗袍的女子。她已经和沈师傅交谈完毕,莲步轻移,走了回来,手里拿着记录本和一支绘图铅笔,浅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林轩,“苏小姐选的是午夜蓝的英国scabal世家宝面料,款式是经典的戗驳领单排扣礼服,搭配翼领礼服衬衫和黑色真丝领结。师父会亲自操刀,细节由我负责。先生对款式或者细节,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目光清澈,仿佛刚才那近身量体时的微妙气氛从未存在过。
“没有,按苏小姐定的来就好。”林轩说道。
“好的。”她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帘,那双浅琥珀色的、近乎透明的眼眸直视着林轩,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另外,苏小姐交代,需要为您再准备两套日常的西装和便装。刚才量体时,我注意到先生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非常流畅,但背部和腰腹的核心肌群力量似乎更为突出,这可能意味着您有长期、系统的格斗或体能训练习惯。常规的西装版型在您活动时,肩背和腋下可能会有些束缚。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为您在这几处做微调,让衣服在保持挺括的同时,更贴合您的身形,活动也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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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轩心中微凛。这女人的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仅凭一次量体,就能推断出他的训练习惯?
苏婉也挑了挑眉,看向月白旗袍女子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云卿观察得倒是仔细。林轩确实经常锻炼。那就按你说的调整,务必要合身,不能影响行动。”
原来她叫云卿。林轩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
“云卿明白。”被唤作云卿的女子微微颔首,又在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然后,她再次看向林轩,这次目光落在他脸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他嘴角那道伪装用的疤痕上,看了几秒,才轻声道:“另外,先生嘴角的伤痕,如果需要,云锦有特制的遮瑕膏,可以最大限度淡化痕迹,不影响整体观感。当然,如果您想保留这道个人特征,也可以。”
她的措辞很委婉,语气也听不出任何探究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不用,谢谢。”林轩拒绝了。这道疤是伪装的一部分,在晚宴那种场合,一个面容冷峻、带着伤疤的男人,或许比一个完美无缺的面孔,更能让人留下印象,也更能解释一些事情。
“好的。”云卿不再多言,合上记录本,对两人微微欠身,“那么,尺寸和细节都已确认。后天上午十点,请先生过来试衣。苏小姐,林先生,请慢走。”
她送两人到工作室门口,月白色的身影立在柔和的灯光下,如同一幅静谧的古典美人图。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了那道宁静的目光,林轩才感觉那萦绕不散的、清雅的草木檀香和指尖微凉的触感,似乎才渐渐淡去。
电梯下行,光滑的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苏婉站在林轩身侧,从精致的黑色手拿包里取出一支口红,对着电梯里的镜子补妆,是“阿玛尼红管405”的烂番茄色,鲜艳夺目。她一边细致地描绘着唇线,一边从镜子里瞥了林轩一眼,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样,我们云卿师傅,是不是很特别?”她收起口红,抿了抿唇,让颜色更均匀,“她可是沈老的关门弟子,祖上就是给宫里做衣裳的,眼光毒,手更巧。就是性子太静,像古画里的人,不食人间烟火似的。不过”她转过身,背靠着电梯镜面,抱着手臂,深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促狭的笑意,上下打量着林轩,“我看她刚才给你量体的时候,倒是挺‘人间烟火’的。林轩,你刚才好像很紧张?”
林轩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不断跳动。“没有。”
“是吗?”苏婉拉长了语调,显然不信,但也没再继续调侃,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吧,带你去个地方。光有行头还不够,还得有点‘底蕴’。秦雨薇那种女人,眼睛毒得很,光靠一张脸和一身好衣服,可糊弄不过去。”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苏婉那辆黑色的奥迪a8l已经安静地停在了专用车位。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林轩则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苏婉开车很稳,手指纤细白皙,涂着“香奈儿754”豆沙色指甲油,优雅地搭在方向盘上。她今天喷的香水是“蒂普提克 檀道”,沉稳的木质香调混合着淡淡的奶香,在密闭的车厢内静静弥漫。
“我们去哪?”林轩问。
“去见一个‘老师’。”苏婉目视前方,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精致而疏离,“教你一点,在上流社会的慈善晚宴上,不会露怯的东西。比如,怎么品酒,怎么鉴赏那些贵得吓人的古董,怎么和那些眼高于顶的阔太太、大小姐们聊天,以及”她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林轩一眼,红唇微勾,“怎么在秦雨薇面前,演好一个对她手中那块‘栖霞山’地皮,充满‘合理’兴趣的、有实力的潜在投资人。”
林轩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云卿那月白色的旗袍身影,清泠柔和的声音,指尖微凉的触感,以及那双包裹在透明丝袜中、线条优美的小腿,如同惊鸿一瞥,在脑海中短暂停留,随即被即将到来的、更为复杂的局面所取代。
定制西装,学习礼仪,扮演角色,接近秦雨薇,寻找星辉草的线索,还要应付“赤练”和下周的码头交易
都市的舞台已经为他拉开帷幕,聚光灯下,他必须扮演好每一个角色,不能有丝毫差错。
而暗处,那些觊觎的目光,蛰伏的危险,也在悄然汇聚。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璀璨的灯河之中,驶向未知的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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