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瑜听到了陆望野的声音。
但她没有丝毫感觉。
在原主的记忆里,深度疏导確实会有可能引发结合热。
但在疏导过程中引发的结合热,嚮导完全能够有所察觉,进而及时终止疏导。
她就是因为没感觉到异常,才会继续给他疏导。
现下听到陆望野的声音后,她立刻停下来。
她从陆望野的精神海退出。
外面,陆望野的情况看起来比她来之前还要糟糕。
年轻男人的身高有一米八五,本就身高腿长,又因为是哨兵的缘故,肌体线条流畅,看起来就是一副强劲有力的身材。
现在却缩在浴缸里。
他整个人还泡在冷水里,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本就凌乱的一头红髮更乱了。
原本只是泛红的眼,也沾染了水汽。
夏瑜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挠头。
陆望野吶吶开口,“嚮导素夏瑜,给我嚮导素”
陆望野感觉他快要死了。
他从来没被勾起过结合热。
身为s级別的哨兵,整个战区,能够勾起他结合热的,只有同等级的夏瑜。
可是偏偏以前的夏瑜是个恶劣性子。
连为哨兵疏导都有诸多条件,来战区这半年里,逼得他不得不靠抑制剂压制狂化。
上次是他第一次下定决心,去找她。
更何谈深度疏导。
遑论引发结合热。
他从不知道,结合热这么难捱。
从骨头里开始,像是掉进油锅里一样,烈火烹油,每一寸的骨头都被炸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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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夏瑜,夏瑜”陆望野喉结滚动,满眼渴求地看著夏瑜。
但他叫了她两声。
她却无动於衷。
陆望野突然想起,这个人以前是什么性子。
还当她转性了,突然变好心,肯为他疏导了。
到头来,还是
他就不该对她抱有期待。
陆望野垂下眼睫,一拳捶进浴缸,捶得里面水四溅。
他不再看夏瑜,用一只胳膊挡住眼睛,自暴自弃,“你走!”
另一边,夏瑜不明白,陆望野怎么突然就暴躁了。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陆望野。
她只是在想怎么给他信息素。
所谓信息素,就是嚮导的体液。
在来到星际之前,她主攻植物学,但对生物学的一些概念也是学习过的。
体液分为细胞內液和细胞外液。
细胞外液又分为两类,分別是存在於组织细胞之间的组织液和存在於血液中的血浆。
这些知识她都烂熟於心。
她只是在思考,要怎么给他。
按理来说,唾液也是嚮导素。
所以她在纠结,要不要隨便吐给他一口唾沫得了。
但看陆望野这副悽惨样子,她最终决定,还是不要那么丧心病狂。
而且,压制s级哨兵的结合热,也不知道要多少唾沫。
她还是很爱乾净的一个人,想一想就有点噦。
她划破手指。
指尖流出一滴鲜红的血。
在陆望野分明嘴硬让她走,却又偷偷挪开手臂、看过来的间隙里,她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扯下他的胳膊。
修长的手指微凉,又有力地握在他的腕上,陆望野立刻凶巴巴地看过来,“你又要干什”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夏瑜流著鲜血的手指。
那是嚮导素。
一时之间,他整个人都被定住一般。 而后,他半跪在地,两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陆望野仰起头。
他闭上眼睛。
带著血滴的手指触到他的眉心。
陆望野猛地一激灵。
像是烈火逢甘霖,原本蒸腾著的热在这一瞬间都悉数退去。
但隨即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地疲软。
陆望野深深地呼出两口气,脱力一般,靠在身后的白瓷上。
只一滴血,就压住了他的结合热。
他从没听说过,谁都嚮导素这般厉害。
陆望野用一只胳膊挡住眼睛,感觉喘息都是烫的。
过了很久,他才用双臂撑住浴缸两边,想从里面起来。
结果胳膊一软,差点跌回去。
当著夏瑜的面,陆望野感觉脸上一热。
身量高挑的年轻男人咬著牙不说话,长腿一跨,从浴缸里出来,硬撑著站起来。
又发现,他两条腿也软得根本用不上力。
如果不是扶著东西,恐怕要一个跟头栽下去。
陆望野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哪怕是出任务,深入污染区和污染种战斗,会因战斗而疲倦,但也没有会腿软得走不动路的时候。
他抿著唇,下意识不想让夏瑜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但夏瑜刚给他疏导完,好歹也是帮了他,他又不能直接开口赶人走。
出了浴室,他也不好意思让客人站著,就让夏瑜坐在他的床上。
这样一来,他不好也去坐床。
两个人的关係,还没有好到能坐一张床的地步。
屋里没准备凳子,他只能靠墙站著。
陆望野双手握拳,抵在腰后,低著头,“你怎么会来?”
“是它叫我来的。”夏瑜一招手。
火红色的狮子像只大狗一样扑过来,埋进夏瑜怀里。
陆望野看到活泼地扑到嚮导怀里的狮子,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炻火,你在干什么?!”
难以想像,他的精神体,竟然会对一个陌生的嚮导这般亲近。
但大狮子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话一样,只围著夏瑜转。
还將它的大脑袋贴在夏瑜的脸上蹭。
围在脖子上的一圈长毛扎在夏瑜的脸上,让她觉得有些痒。
夏瑜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狮子的长毛里。
她一把抱住狮子的脖子,“好了,好了。”
她没看到,对面,陆望野红透了耳尖。
看著自己的精神体像只狗一样,围在嚮导身边,用大脑袋活泼地蹭夏瑜,他感觉要没脸见人了。
“炻火!”陆望野几乎恼羞成怒。
可无论他怎么叫,大狮子都不听他的,反而是夏瑜拍拍狮子的头,狮子就乖乖在一边趴下。
狮子乖巧地坐下,不再捣乱,一时屋里安静下来。
陆望野不自在地侧脸。
炻火往夏瑜身上生扑的时候,他感觉不自在极了,可是现在,炻火安静下来,屋里一丝一毫的声息都没有了,他又觉得这气氛更让人觉得压抑沉闷。
让人忍不住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死一样的沉寂。
於是,陆望野开口,“这次,多谢你。”
夏瑜一只手摸在大狮子脑袋上。
相比於她与陆望野的第一次见面,现在的他完全可以称得上乖巧了。
不在炸毛状態、气鼓鼓、嘴里没好话的哨兵,看起来顺眼多了。
夏瑜笑眯眯地说,“不客气。”
“我不会白让你疏导的。”听她说了不客气,陆望野紧接著就再开口,生怕她把他当成想吃白食,只会白剽的哨兵。
“你有什么条件?”
可话刚说完,他就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他想起上次,被他中途叫停的疏导。
整个脑袋都往一边偏过去。
夏瑜也想起,在第九战区,嚮导为哨兵疏导,一向都是有条件的。
第九战区並不鼓励嚮导为哨兵义务疏导,更准確的说,战区不认为,为哨兵疏导是嚮导的义务。
因为嚮导虽然拥有强大的精神力,但毕竟身体素质不及哨兵,一旦义务的思想植入脑海,长此以往,疏导从自愿变成“应该”,难保嚮导不会被圈养,成为哨兵的疏导机器。
所以,战区虽然为嚮导规定了任务额度,但也一直鼓励,嚮导可以用疏导这一劳动行为,为自己换取收益。